在进入地下空间的刹那,喉管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般,完全失去了呼吸的自由。方轻鸿只感受到了何为小巫见大巫——这才是真正的神兽墓穴!

    好歹有过一次经验,他并未像上次那样,在勾陈体内逗留很久,而是趁腐液潮没来前,找到毛孔的缝隙钻了出去。

    但就在出去的瞬间,那股扼住他咽喉的气机变得更恐怖了。

    好痛!

    他的眼睛,他的身体快要裂开了!

    方轻鸿只粗粗扫了纠缠中的那两具躯体一眼,就差点被凛冽如刀、历经数十万载都不散的杀气撕碎。

    符箓不断变长变宽,化作一条飞毯的形状,带着他在虚空漂浮。而玉冠的符文飞鸟则环绕身侧,亲了亲他颊边的发。

    方轻鸿捂了好久的眼睛,才得以慢慢张开,即便如此,双目仍隐隐作痛。

    心底不由感慨,以他目前暂居化虚巅峰的境界,光凭神兽残余在躯壳内的杀气,仍能轻轻松松将他分尸。

    飞鸟啾啾,羽翼拂过方轻鸿的双眼,发胀发痛的眼球终于得到舒缓,暖融融的。

    他再度抬头,终于得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太巍峨了,像神山一样高大……这就是真正的神兽吗?

    方轻鸿失神地注视着火麒麟,昔日的大地之主——神兽勾陈!

    少顷,他回神,拍拍符箓:“走,我们过去。”

    凑得更近后,细节也就看得愈发明晰。只见勾陈撕开腾蛇胸口的双爪,被腐蚀的坑坑洼洼,不少地方都露出了森然白骨。

    由于它的双爪是嵌进胸膛的,是以,腾蛇往外翻卷的皮肉,在岁月长河的流逝下,与勾陈的腐肉黏连。

    皮肤、经脉血管都像长到了一起,融合扭曲成丑陋的形状。

    方轻鸿身上的碧玉冠和符箓同时发光,似乎在与勾陈的肉身遥相呼应。勾陈的气机仍如渊渟岳峙、不可动摇,凛冽的锋刃却不再针对他。

    而方轻鸿的出现,像在为这场至死仍不休的对峙,带来了新的变化。

    勾陈空洞的,只剩一个骨架的眼眶内,突然翻出颗硕大的眼球!

    眼白骨碌碌转了半圈,终于露出眼珠,对准方轻鸿。

    而同一时间,腾蛇细长的眼忽然张开!细成一条竖线的澄黄眼珠,也对准了他。

    那瞬间,方轻鸿简直要窒息了。

    神兽的凝视太过沉重,他简直不敢想自己要毫无倚仗,现在会是个什么光景。恐怕早在落进墓中的瞬间,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方轻鸿浑身僵硬,凉气从脚底心直往上钻。他发现腾蛇的眼睛,像在笑。

    ……它都死多久了!

    方轻鸿摇摇头,定睛再看时,对方的眼睛果然恢复了正常。但这些神兽天生带点邪异,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青年不再逗留,驾驶符箓从腾蛇胸口,被勾陈刨开的破洞快速钻了进去。

    只是一路上如芒刺背的阴冷,始终如影随形。

    方轻鸿抛开杂念,将心思都放在即将要进行的正事上。

    他刚一飞入胸腔,忍不住“嚯”了声,脱口道:“好大!”

    只见头顶上方,悬着颗硕大漆黑的物体,方轻鸿仔细辨认了下,发现那竟然是腾蛇的心脏。

    都做多少年尸体了,心脏却依旧没干瘪下去,心室心房长得精神饱满,很有活力的样子。就好像……

    好像它还没死一样。

    方轻鸿下意识抓紧碧玉冠,飞上前,开始就着心脏的位置绕行。然后他就在心瓣上方,看到了一条已经闭合的划痕。

    从伤口留存的气息来看,是扶摇下的手,他还真的来取过……嗯?

    方轻鸿浑身巨震,下一秒直接伸手,在伤口边角抹了把。而后凑到真火下,细细观摩。

    果然……这团黑色的污渍,是腾蛇的血。

    腾蛇竟然还有精华没散去的真血?!

    这些自鸿蒙中诞生的神兽,到底有多恐怖?

    方轻鸿不再耽搁,当即运转临字真言、组字真言——这边是他早先推演出来,对腾蛇遗毒唯一可行的法。

    是天巫一脉的咒术给了他灵感。既然难以根除,就改变腾蛇之毒的构成,从根子上解决它的生机。

    上古秘术的道音一声一声,在永寂的墓穴中敲响。

    方轻鸿双手掌心闪起耀目的金光,两道图腾光华流转,无形的道韵如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来。

    最后一笔落下,他手心转动,双双对准心脏的位置。

    心为六气之君,其余各部,皆为臣属。

    腾蛇的意志至今,仍辛辛苦苦保持心脏的完满性,足可证明它的重要。气之生发处,而对于腾蛇这样的毒物而言,它的气,就是毒。

    所以这里,就是它毒素生成的发源地!

    言灵术不可逆转的神威,加持在组字妙术上,在心脏外围形成一层透明薄膜,将之牢牢包裹。而后,方轻鸿体内阴阳盘疯狂运转,开始逆向输出。

    蕴含着阴阳之力的真元,化作无孔不入的细雨,在他的控制下,沿着心瓣进入内部。三重作用下,凡与他真元相触的毒素,都开始出现转化为阴阳之力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