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珏思忖片刻,目露讽刺:“所以?我们也不过是高级点的棋子吧。”

    声音的主人倒也不否认:“你们怎么想,做到何种地步,最终结果如何,也皆由你们自己的选择造就。”

    “你想说什么?”赫连珏面色难看起来:“……先前一切,不过是我咎由自取?”

    “不,是天道赋予你人格的必然。”

    “我不承认,你凭什么这样认定我!”赫连珏怒道。

    没有什么比这更杀人诛心了。

    如果一切都是天道安排好的,那她自我的意志,又体现在哪里?

    先前所有的反抗,压抑、隐忍、拼搏,她铆足劲换来不受他人摆布的自由,并以主宰自己的命运而引以为傲。

    结果到头来,告诉她都是冥冥中,受了天道影响所做出的决定?

    这种自我的毁灭莫说常人,对修士更是可怕的打击。等于从根本上,否认了他们修行的道。

    声音却不理会她渺小的无力和愤恨,继续用淡然平直的语调说:“赫连珏,现在的你有一个机会。”

    “从这一刻起,你想成为谁?你想要什么?”

    “我?我想成为我自己!”

    “因缘已结,从今日起,你一言一行所生之业果,皆由你独力承担。诸行无常,世事莫测,切自珍惜。”

    赫连珏来不及说话,便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她在梦里,看到了两段画面,其中一段,是她曾经的记忆。

    那时,她给方轻鸿下了魅兽□□做成的药,而后者在衣衫即将被褪尽之际,临危突破,硬是从摆脱了药物的负面影响。

    听着帘幕外离去的脚步声,赫连珏压抑多年的委屈,突然就在这个临界点,爆发了。

    诚然,她的确利用方轻鸿,只要有了对方的血脉,再过数百年,何愁不能诞生又一个道胎?

    何况——

    以方轻鸿的性格,若知晓孩子的存在,怎会弃她们于不顾?

    这样一来,这样一来……

    赫连珏的心底,还有另一个声音,不知疲倦地蛊惑着她,借此放纵自己的感情。

    这个臆想中的孩子,不单单是一位能干的继承人,还是她悄悄存放诸多不可说心思的容器。

    帘外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而后折返回来。

    “为什么还不走?”赫连珏猛地拉开帘幕:“你就不怕我再对你做些什么吗?”

    对方背过身,用后脑勺对着她,伸手递过来一条手绢。

    赫连珏眼眶发热,泪水流的愈发汹涌。

    她听着对方温言软语的相劝,也听到自己理直气壮说要一个孩子的言语。

    在方轻鸿说出:“唉,算了,你毕竟是在魔域长大的。生孩子这种事,还是要和你道侣一起做。”后,两人间陷入冗长的沉默。

    赫连珏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甚至连共同话题都没有。

    比起自己一厢情愿的感情,这点更让她感到无措。

    这时,青年忽然开口了:“看。”

    他指着宫殿窗外,一株行将就木的老树,没有阳光的滋润,枝头仍有一朵花苞,颤巍巍地半绽着。

    多么娇弱无力的姿态。赫连珏讨厌弱者。

    “它活得多努力啊。你也是,别只盯着眼前那一条道看。”青年这么说着,回眸一笑:“多给自己点机会,嗯?”

    “虽然不清楚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但我想,肯定很不容易。这都让你熬过来了,以后肯定会更好的。”

    赫连珏缓缓收回视线,低下头,无声地抓紧被褥。而青年却以为她不再哭泣,已经恢复了状态,便告辞离去。

    没人知道那天最后,赫连珏是怎么过的,她想这也是自己千年来最软弱的一次。

    她也只允许自己软弱这一次。

    “什么事需要想这么久啊?”

    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声音响起,赫连珏回神,眼前便是一张放大的俊脸。鲜活的,眉目生动的脸。

    她几乎就要克制不住地伸出手,去触摸他。

    然而不等赫连珏有所行动,见人恢复意识的青年便直回身体,再度与她拉开了距离。

    赫连珏偏开脸,低声道:“我看到了过去。”我们的。

    “啊?”方轻鸿忍不住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还要被套多久?忘记我说的了吗?”

    “多给自己一点机会。”

    现实与记忆重叠,她胸口满溢的情绪,几乎要喷发出来。而在饱胀的酸涩中,心却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

    赫连珏脱口道:“以后碰到柳梦涵,小心点。”

    方轻鸿微愣,已经不止一个人要他注意柳梦涵了。

    方轻鸿:“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