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在顾珮鸢看来致命的缺点,却并未引起合欢宗宗主的重视。

    不但视若不见, 未曾拿出昔日对待她的严厉架势,无情的调教郦婉笙,甚至变本加厉地宠溺对方,为狼崽的野心膨胀,提供最好的培育温床。

    面对郦婉笙日渐频繁、明里暗里的挑衅,顾珮鸢转身潇洒离去。自此,除非宗主传召,顾珮鸢很少再回宗门。

    再后来,漂泊五域,走到哪儿都搅起腥风血雨,引得一干青年才俊或身败名裂、或争风吃醋狼狈收场的顾珮鸢,遇见了方轻鸿。

    彼时神采飞扬、鲜衣怒马,一身少年意气的道胎在人群中闪闪发光。两人不期然间,视线相撞,顾珮鸢感到自己麻木的心,久违地跳动了下。

    这时,有人在他耳边小声私语:“这是合欢宗的顾珮鸢,顾仙子。方兄,你可要离她远些,切莫被卷进那些流言蜚语中去。”

    顾珮鸢心底嗤笑,那人看向自己时,眼底的欲望已经暴露了一切。

    “为什么呀?”方轻鸿一脸好奇。

    “呃、这……”对方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不等他说出个所以然,青年排开众人,主动走到她身前,丈许开外处停下,笑吟吟地行礼:“浣花剑宗方轻鸿,见过仙子。”

    一双乌黑的瞳仁炯炯有神,饱满的卧蚕笑起来时软软的,特别招人。

    他温柔的眼波,就像被晒暖了的一池春水,只要自己的身影能被倒映其中,便教人不由自主地高兴起来。

    于是轻薄的话语,自然而然地从口中流泻而出:“小师弟站那么远做什么,快过来呀。”

    她抬手招了招:“既然要打招呼,何不离师姐近些,好让师姐仔细瞧瞧你。”

    伴随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青年卡壳了。

    他站在原地进退维谷的模样,很好的取悦了顾珮鸢,忍不住就缠了上去。看对方边退边躲避自己的触碰,顾珮鸢不由得对他,用了从未对别人施展过的魅术。

    看着他猝不及防中招,目光定定地凝视自己,顾珮鸢凑到人耳边,吹了口气:“今夜来找师姐吧,看在我这么中意你的份上,师姐便教你做些对你我双方都好的事,如何?”

    这句话她自认说得十分具有诚意——这还是她研习双修之法以来,第一次不想着单方面汲取,而真正动用到合欢宗双修法的妙处,阴阳交泰共增修为。

    但很快,天赋异禀的方轻鸿就从魅术的影响中脱离出来。

    他一脸想责备,又拘于礼数的模样单纯易懂,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顾珮鸢乐不可支。

    悠长岁月中,她有意无意地接近他、装作偶遇的撞见他,变着法的说她最熟练、最鼓动人心的情话。

    可她说得越多,对方就越是露出不敢苟同的表情。

    她一生说了无数谎话,久而久之,也无人再信她了。

    “师弟好无情呀,为何总避着我,是师姐生的不够美?”

    “师姐生得极好看。”

    顾珮鸢心花怒放,手臂如无骨的蛇,往青年脖子上缠。“那为何要拒绝我?何况师姐已向你保证,不会将你当做炉鼎了,你我只要……”

    对方眼明手快,抓住她的手腕,头痛地打断她:“不是这个原因。”

    顾珮鸢反手,也抓住他的手臂,不让青年甩开自己:“难得师姐这么中意一个人,此事你横竖不亏,又何必如此抗拒。”

    方轻鸿闻言,无奈回:“师姐别开玩笑了。”

    那瞬间,顾珮鸢的身体像是冻住了。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再简单的言语,也失去了可信度。

    他不信。

    她说什么,他都不信。

    顾珮鸢很清楚,先前无情无心、游戏人间,一切利益为上的做派,是保护她、让她屹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础。

    无法何人建立更深的情感联系也好,无人信她也好,只要她维持原貌,就能继续在面对利益的抉择时,选出最有利于自己的。

    她还是那个逍遥自在的顾珮鸢。

    可现在,她为什么会感到疼痛?

    原先的她讲求你情我愿,从不会在一个注定不开窍的人身上,浪费太多功夫,她明明都知道。

    却仍无法停止追逐的步伐。

    修真界逐渐流传出风言风语,且在她不知收敛的情况下,有愈演愈烈的情势。

    什么天生道胎性风流,与妖女寻欢作乐乐不思蜀;什么天生道胎表面看着正人君子,私底下却靠双修,才得如今的修为。

    爱慕者明里暗里的针对,嫉妒者的恶语诽谤,都将箭头瞄准了方轻鸿。

    然而除了起初两次的反抗,后来的方轻鸿,仅以沉默躲避她的追寻,从未公开说过半句她的不是。

    当顾珮鸢问起时,青年愣了下。

    片刻后,他用食指挠挠脸颊,偏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如果只是澄清,他们不会信的,但要我为了自己脱身,就把脏水泼到你身上,我做不到。”

    那是他们难得度过的一个平和下午,没有你来我往的攻防,只是单纯坐在溪水边。

    “就这样吧,反正也少不了一块肉。”

    方轻鸿扭头,对她笑笑:“你一直面临这种环境吧?我想他们关于你的传言,也一定不都是真的。”

    顾珮鸢心脏骤得收紧,很久很久以后,才渐渐有了知觉。

    好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