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宣扬之下,还有谁人不知他们两人水火不容针锋相对?晏灼遇刺,届时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肯定就是容怀。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容怀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为晏灼挡刀。

    还伤得如此之重。

    这下背锅的计划彻底破产,满朝文武怀疑,谁都不会去怀疑容怀策划了这次的刺杀——哪有自己策划刺杀,结果把自己命差点搞没的?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的爵位!”秦良齐焦头烂额:“现在说什么也迟了,暴君药瘾恐怕已经发作了,这件事曝光之后,再想通过下毒除掉暴君怕是不可能了。”

    原本他偷偷摸摸给容怀下毒,容怀之死已经板上钉钉,但现在下毒的事情被揭发出来,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了。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提到爵位,晏九黎也一肚子怨气:“你之前还打包票说肯定让我状元及弟,现在呢?”

    秦良齐一窒,提到这个他就有些心虚,说起来晏九黎名落孙山完全是因为他的缘故,所以这件事情不能掰扯,一掰扯一头乱。

    原本环环相扣,天衣无缝的计划,为什么到头来他们反而被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秦良齐想不通。

    就在他们两个人相互指责的时候,走廊尽头燃起光亮,一丛丛火把照亮了整个幽邃漆黑的通道,晏灼暴戾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让人不寒而栗。

    晏九黎俊朗的脸上逐渐流露出恐惧的表情,由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他觉得一股寒意窜上来,浑身发冷:“父,父亲……”

    秦良齐也呆住了。,

    第132章 将军为我火葬场(十二)

    火光清晰照亮出两方的面容。

    晏灼身后的侍卫也大吃一惊,他们也没想到和秦良齐密谋的人竟然是晏九黎,他可是晏灼的孩子,侍卫们心惊胆战地抬头朝晏灼望去,想看晏灼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父亲……”晏九黎心脏跳得飞快,他最担心的还是东窗事发了,他知道他们先前说的话,多半都被他们听的清清楚楚,在想抵赖多半是不可能了,他挣扎着从轮椅上坐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拽住晏灼的衣摆啜泣道:“父亲,我并不是故意做这些的,而是受到了蛊惑,一群人拿着信物找上来,说我是且兰后裔,给我灌输复国的念头,我这才鬼迷心窍起了心思,并非故意做出这种事情……”

    他潸然泪下,哽咽地把事情经过说了。

    且兰亡国后,并没有放弃复国的希望,偷偷在民间汇聚起了一批人,并先后找到了秦良齐、晏九黎,他们一个是公主之子,一个是要臣后裔,本该生来高高在上,万人之上,现在却都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活,于是也都被说动,起了复国的念头。

    晏九黎边说边哭,脸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他却没有用袖口去擦。

    晏灼平日里对他还算宠爱,对他肯定比对那暴君亲近多了,如果他好言好语撒撒娇,没准晏灼会轻拿轻放,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

    他和那暴君孰轻孰重?

    晏九黎很有自信。

    “说完了?”晏灼冷漠的面容湮灭在灼灼火光中,竟笑了起来:“说完了就去罪牢里反省吧。”

    晏九黎一懵,侍卫们感慨晏灼心如寒铁,大义灭亲,冷着脸去抓秦良齐和晏九黎,晏九黎这才终于感觉到惶恐不安如海水淹没咽喉,他使劲挣扎,伸手去抓晏灼的衣摆,整个人慌乱得不能自抑,哽咽呼喊道:“父亲,我是九黎啊,您就为了那个昏君……连一次原谅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咣,”晏灼一脚把人踢开,猩红的眸子里冷漠暴虐一闪而过,闻言俯瞰着脚边的青年笑道:“原谅?你们这些伤害陛下的东西,手刃万万遍都不解我心头之恨。”

    晏九黎对上他的目光,一股寒意从天灵盖贯穿到脚底,忍不住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的希望终于破碎,这样的目光根本不像是父亲看孩子,倒像是看一个不死不休的仇人。

    两人被扔入罪牢,和那些经历过一周拷打的刺客关在一起。

    这座频繁被晏灼光顾的地牢,比无间地狱还要惧怕,刚一踏进去,扑面而来就是腥臭和腐烂的气味。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墙面上到处都是斑驳血渍,十几个刺客浸泡在血海里,有的已经开膛破肚,断肢残骸随处可见,哀号遍地,而还活着的,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他们浑身骨头,肌肉都被揉碎,双腿双脚都被塞在嘴巴里面,团成一个血肉模糊的肉球。

    在这宛如炼狱一般的景象,秦良齐从眼皮到肢体都在颤抖,不住跪在地上疯狂呕吐,刺鼻的气味容融合着血腥味,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晏九黎则当场就被吓疯了。

    里面只有一个御医瘫坐在血肉模糊的血块里,表情浑浑噩噩,显然也是被刺激得不清,秦良齐看到他,这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但他面对这样炼狱般的场景也没功夫计较了,整个人扑到栏杆上,拖着两条毫无力气的腿,拼命拍打着铁栏杆:“放我出去,求你们放我出去,别把我和他们关在一起——”

    “已经是阶下之囚了,竟然还敢挑三拣四?”

    “你们最好祈祷陛下赶紧醒过来,”罪牢守卫被吵闹声吸引过来,透过栅栏冷冷的看他们笑:“不然将军发起疯来,瞧瞧你脚边上的一坨,那就是你们的未来。”

    秦良齐还想要说话,但瞥见角落里那几只肉团,一张嘴就是疯狂呕吐,晏九黎似乎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到了,痴痴傻傻地瘫坐在地。

    守卫朝他们吐了口唾沫,转身就走。

    —

    沐浴焚香过后,晏灼才大步走进未央宫,容怀还躺在床榻上沉睡,他拨开厚重的珠帘,低头看了一会容怀的脸,问:“陛下可曾醒过?”

    内监跪在不远处,头也不敢抬道:“不曾。”

    “你出去吧,我和陛下单独待着。”晏灼闭了闭眼。

    内监躬身应诺,起身的时候欲言又止,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夜宴那天陛下嘱咐他提前让御医候在门口,是否早就有所预料,这一切是否都在陛下计划之中?

    隐约窥到了事件真相的他,想到这里忍不住一个激灵,脊背隐隐发凉。

    他是相信陛下绝对能醒过来的,但只能守口如瓶,不敢把这个推测说给晏灼听。

    内监走后,将内殿里成群的宫婢一并撤走。等内殿里彻底安静下来,晏灼解开外袍脱下来,只穿着内衫躺到床上,手臂将容怀轻轻揽到怀里。

    容怀皮肤苍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更像是一尊羊脂玉雕琢的人偶,由于便于换药,所以身上只罩了一件亵衣,前襟松垮得敞开着,露出包裹纱布的胸膛,隐约可见一抹血色,发丝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平日里噙着笑容的嘴角天生向上弯起,看上去和平日里似乎没有什么差别,仿佛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朝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