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怀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屠杀方式,朝焱血红的身影一往无前,势如破竹,所过之处恶灵鬼哭狼嚎,魂飞魄散。

    “倒是无趣,”片刻之后,朝焱身旁就空了下来,人和灵都不敢往他身边凑,就剩一个光秃秃的容怀愣愣地站在原地,很是乍眼,朝焱向他走来:“又是你?你在这附近做什么?”

    容怀说,“我还以为你需要帮忙……”

    “所以你就直愣愣冲过来了?”朝焱看着他,视线落在他的胳膊上,“你的手臂流血了,你感觉不到痛吗?”

    容怀低下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这点刺痛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何况他的伤口一向愈合的很快,“只是小伤而已。”

    朝焱重新审视眼前的人,容怀着实长了一张容易欺骗人的脸,玉□□美的面孔被林中昏暗的光线镀了一层浅浅的柔光,煞是好看,然而在这副皮囊下的灵魂却不如外表一般柔弱。

    “看到我杀人,还敢往我身边凑的,你倒是头一个,”朝焱说,“哦,我也是差点忘了,你便是那个屠杀满宫的陛下,也怪你这张脸实在太有迷惑性。”

    “不过,我看你倒不似传闻中那般怨气冲天。”

    传言都说容怀是天降灾祸,身负浓厚怨气,这才致使怨气伤人,生前怨气就如此恐怖,如此也让大批道士对他趋之若鹜,想要把他炼为恶灵。

    “传闻都是道听途说罢了。”容怀说,他这一生都被流言蜚语所包裹,早已习以为常。

    “不错,”朝焱对他这豁达的性子越发欣赏,一个念头逐渐清晰,“难得你我二人都热衷于杀人,如此志同道合,倒不如结为朋友?”

    容怀艰难辩解:“……我并非热衷于杀人。”

    说话之间,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队穿着考究的道士从树影里走出来。他们手里捏着符咒,握着法器,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模样:“朝宗主,这人是我等先盯上的,先来后到是咱们这儿的规矩,您不会不明白吧?”

    朝焱杀人如麻,却素来不爱管闲事,道士们没以为他会插手。

    容怀认出这些人就是这些天穷追不舍,追在他身后的人,心中烦厌,微微皱眉,道士们也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打算动手,故作叹息:“明明贵为人间帝王,可以享得世间荣华富贵,却偏偏要往须弥山脉跑,自寻死路,也不能怪我等。”

    “仔细一看,这琅国陛下生得还真是美,娇皮嫩肉的,就算是炼化成恶灵,想来样貌也是不差的。”

    “不若你我享用一番,再将他炼化了。”

    “可行可行!”

    道士们上下打量容怀,眼神阴邪贪婪,一面抛出数十道符咒,宛如天罗地网兜头罩下。

    然而下一刻就被火焰焚毁殆尽。

    “朝焱!你!”眼睁睁看着珍贵的上品灵符化为灰烬,修士们心疼得心中滴血,直跳脚。

    “你这是做什么?!”

    “先到者得,莫非你要打破须弥千百年来的规矩吗!?”

    容怀望向挡在他身前的高大背影,长刀出鞘,朝焱发出低笑,“诚如诸位所言,这位陛下生得如此貌美,连我也心动不已,所以也只好请诸位忍痛割爱了。”,

    第199章 欲戴王冠(七)

    朝焱也是须弥赫赫有名的人物,他的大名响彻整个须弥的时候才七岁。他生于一个没落的道士家族,从小三魂七魄缺了一魂,后来家族被仇人灭门,恰巧那一魂回到身上。

    朝焱孤身一人前去寻仇,他暴虐嗜血,手段残酷,那宗门中有成名已久的老道士,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整个宗门断肢遍地,血流成河,后来有人壮着胆子去看,发现地上的尸体连拼都拼不全,整个地面就像下了一场血雨。

    饶是见惯了生死,须弥还是为之震动。

    后来朝焱身边慢慢汇聚了一批追随者,这些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人推举朝焱作为宗主,在须弥朝焱是最为被人忌惮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朝焱却一人救了容怀两次,还都每次都轻易放过了他,这让整个须弥都万分的不解。

    朝焱却并不需要他们的理解。

    鬼节过后,容怀根据符坚的记忆去了几处桂荏生长的地方。可是由于时光的变迁,那里的桂荏不是早被人撷走,就是在斗械的过程当中被毁得一干净。

    容怀无法,只能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走。

    他没想到这个桂荏也是个抢手货,终于又找到一处生长桂荏的地方,却看到几派道士在为了那几株桂荏大打出手,朝焱也在其中,他赤红的身影就像一往无前的血刀,所过之处哀嚎遍地,被他践踏在脚下的人崩溃呻吟。

    有人明明吓破了胆子,还躺在地上不屈服地尖声嘶吼:“朝焱!你竟敢这般肆无忌惮!等到我回到宗族,回报族老,必定要你好看!”

    “哦?”朝焱一脚把他的胸骨踩得粉碎,大笑道:“既然这样,我就更不能让你活着回去了。”

    那人双眼瞠起,嘴里吐出支离破碎的鲜血,头颅一歪,没了生息。

    在场众人大多生机断绝,如今躺在地上的都是身受重伤,苦苦呻吟,容怀蹙起眉头,朝焱好不容易得到桂荏,肯定断言没有放手的道理,他或许应该另觅他处。

    突然之间,背后一缕腥风,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灼红的赤眸,朝焱提着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低笑:“你倒是喜欢四处乱跑?”

    “我只是来这里寻东西罢了,既然没有,正打算另寻别处。”容怀如实说。

    “原来你也是为了桂荏,”朝焱将手里好不容易得来的桂荏抛给容怀,“既然这样,你就拿去用吧,早日离开须弥。”

    遍地躺在地上呻吟的道士们看见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气极败坏地哀嚎:“朝焱!你好不容易把它从我们手上抢走,为何又轻而易举让给他!”

    容怀也觉得受之有愧,正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鼻尖一凉,愣了愣,抬起头来才发现冰凉的雪纷纷扬扬的从阴沉的天空中洒下来。

    须弥向来都是如此,上一刻晴空万里,下一刻就可能瓢泼大雨,甚至冰雹大雪。

    朝焱手背上也落了几片晶莹剔透的雪花,可惜他体温灼热,雪没停驻多久就化成水,他瞥了一眼:“这小东西倒与你这家伙极为相衬。”

    容怀:“……哪里相衬?”

    “雪白脆弱,一碰就化,”朝焱凝视他的面容。

    容怀一愣,朝焱却是雷厉风行,转身就要离开,容怀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追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