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有什么话,我站在这里听也是一样的。”林欢俞紧紧地抱着自己,仿佛旧时遇着劫匪的千金,生怕自己再往前一步就会被眼前人给糟蹋了一般。

    只见陈笑君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纸袋子,在林欢俞面前晃悠了一下,说:“我送你个礼物。”

    林欢俞潜意识里觉得,这个袋子里装的肯定不是普通的礼物这么简单,但想着是陈笑君给自己的东西,便还是心有余悸地接过来了。

    “林同学,你打开看看呀。”陈笑君说。

    林欢俞局促地朝他笑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袋子,却见里面赫然放着一条大红色的抹胸连衣裙。

    “咦?”林欢俞以为自己看错了,慌忙把袋子系上,又重新打开了一遍……里面还是一条红色的连衣裙。

    “陈老师,你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陈笑君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将裙子拎了起来,说道:“你不是喜欢男的?女装吧。”

    “我喜欢男的又为什么要女装?”林欢俞疑惑道。

    陈笑君朝他咧了咧嘴:“因为你穿了女装,我就可以喜欢你了。”

    然后……

    没有然后了,因为林欢俞醒了。他摸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把刚刚的梦翻来覆去地品味了一遍。

    如果我穿女装,陈老师会对我有意思吗?

    想到这里,林欢俞一阵恶寒,算了吧,光想想就辣眼睛。别的小哥哥穿女装,那叫雌雄莫辩的可爱伪娘,我穿女装,得是隔壁专业的那个异装癖。况且,哪个直男会愿意找个比自己还高的女装大佬当女朋友?

    林欢俞在床上坐了有将近十分钟,终于彻底从迷糊的梦里清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一点了,居然又一觉睡到了中午。

    袁大佬一早就出门学习了,对面床铺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一丝不苟,瞧着跟个豆腐块似的。沈泉昨天说过今天要去社团活动,董宇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整个宿舍里只剩了林欢俞一个人。

    他下床洗了把脸,一边刷牙一边从桌底翻出了常年囤货的泡面,准备过一会儿煮着吃。

    对一个宅男而言,周末出门简直就是谋财害命,一想到明天还有给大一干事的培训,林欢俞就一阵不自在,他得抓紧时间好好享受来之不易的周六时光。

    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呆在宿舍里对着电脑一整天,看番、打游戏,什么也不思考,俯仰之间,放任时间悄然溜走。

    等林欢俞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他打开手机,发现学生会的主.席朝他推荐了一个联系人。

    “这是分管宣传部的陈老师,林林你加一下,给他大概介绍一下宣传的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加油。”

    主.席是这么说的。

    林欢俞看着聊天界面上对方推荐的陈老师,手指停在了离手机屏幕一厘米的位置。

    这个老师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而且他的昵称上还显示了备注。

    总觉得他好像和一条红色抹胸连衣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

    为什么最近两个星期,我到哪都能遇见陈老师,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林林,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沈泉刚刚回到宿舍,手上还拎着帮林欢俞带的晚饭,瞧见了满脸带笑的林欢俞,忙调笑道,“晚饭给你放下面了,快点下来吃,不然饭就冷掉了。”

    林欢俞这才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自己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笑。他抹了一下脸,好像企图把脸上的表情带走,但那笑容像涂上了502胶水一般,依旧牢牢地在那儿。

    林欢俞:陈老师好,我是院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林欢俞,接下来一年请您多多关照了。

    他没怎么和陈笑君在企鹅上聊过天,还是非常紧张的,以至于发的这段话的时候林欢俞的指尖一直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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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笑君今天是被八点钟的闹铃吵醒的,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将刷牙洗脸一气呵成,然后给自己煎了一个荷包蛋、烤了两片吐司,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牛奶,睡眼朦胧间就把早餐给解决了。

    然后——

    陈老师把放煎蛋的盘子堆在了水池里,转身进了书房。

    成年人的独居生活就这点儿好,可以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摆满整个屋子。陈笑君有一间单独的书房,书房里单独有一个架子,专门用来放各种各样的塑料小人。陈笑君偏爱粘土人,觉得它们又圆又小一只,很可爱,所以收藏里面粘土小人居多,当中偶尔也有几个帅气的手办供他来花痴。

    既然是书房,自然得有书柜,他的书柜里放满了漫画和各种动漫资讯类的杂志,在纸媒凋零的时代,那些杂志里的很大一部分都已经停刊了,与其说半柜子的杂志是陈笑君的收藏品,不如说它们是时代遗留的眼泪。

    陈笑君收拾好东西后,就趿着拖鞋坐在了电脑桌边,先是看了下自己业余加着玩的字幕组群里有没有什么新的通知,随后打开浏览器里的收藏夹,把没来得及看的新番动画依次点开。

    虽然研究生都毕业了,但陈笑君依然习惯在在外人面前伪装成“别人家的孩子”,只有在家人和贺冷山跟前,才能稍微把束缚着自己的绳子解开一点。

    无论伪装得多么完美,陈笑君自己却再清楚不过,生活里的他根本就是为了“别人的眼光”而塑造出来的假象,真正的自己是个懦弱胆小、花痴没用的死宅,还是个口是心非的gay。

    明明自己是gay却非在别人面前装出喜欢女孩子的样子,明明挺喜欢林欢俞的,却总是在故意似的触及着对方的雷点和底线,他也不想这样,可是他不敢,他怕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样子。

    手机振动了两下,陈笑君暂停了视频,把目光从电脑屏幕前移出了几分,来电显示是陈女士。

    陈女士是陈笑君的妈妈,大名叫陈秋菱,是某家上市公司的董事,在圈内的名声很响亮,几乎成了目前z国女性企业家的代表人物。

    但几乎没什么人知道,陈女士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很失败的婚姻,在怀陈笑君的妹妹时,对方孕期出轨。离婚后,陈女士一边独自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一边开始了艰辛的创业之路。

    “笑君,工作感觉怎么样呀?”陈秋菱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很难想象她已经是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儿女的人了。

    “除了工作有些琐碎外,还是挺清闲的。”陈笑君如实回答。

    辅导员工资不高,而且杂事很多,与陈笑君的专业也不怎么搭边,但陈女士并不在意这些,她见惯了大风大浪,也再无所求,只希望一双儿女可以过得开心。

    陈女士笑着说:“那挺好的,笑语前两天跟我说过些日子想去你们大学转转,让你带着她玩。”

    陈笑语是陈笑君的妹妹,今年大四,学的管理专业,打算毕业后去陈女士的公司帮忙,所以也没有同龄人找工作的压力,大四大半个学期几乎都在四处旅行,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得在为了陈女士的公司献出青春前,好好享受一下美好的年华。

    “嗯,笑语跟我说过了,她说过了清明假期再来找我。”陈笑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