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剩下四十分钟,比平时折腾一两个小时,还要漫长煎熬一千倍一万倍。

    金灿灿呼吸紊乱,面色微微发白,看着他肩头森森牙印和道道血痕,她觉得一点都不解恨。

    当豪车达到养颐医院时,金灿灿却又不争气地红了脸,微醺迷离目光有点闪避。

    倒是顾燃这个坏事做尽?十分坦然,等到最后一丝欢喜褪散,他抽身分离时,竟然还摆出一副“没完全爽到”模样。

    他瞅着车窗外医院大门,恬不知耻地问她:

    “要不别去医院了?”

    不行!!!

    不去医院,就被困在车里,没有尽头地再搞一路……

    她想死。

    既然已经到了医院,就该麻溜逃下车,俩?旧账新账一起算,到底谁更想死还不一定呢。

    金灿灿收拾好身上衣物,火速下了车,身心俱痛地领他去安锦松病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下来场面可能会失控,或者是因为别原因,金灿灿走着路,腿软了一下,身子打了个趔趄。

    顾燃及时伸手扶了一把,低声笑起,接着又无限怜悯地说:

    “非去不可吗,你何苦这么作。”

    “你是不是不敢进去?”

    二?行至病房门口,金灿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十足嘲讽。

    顾燃笑容不减,眸光却是逼?透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了默,像是用实际行动作答一般,抬手就敲向病房门。

    来开门有两个?,一个是安锦松保镖,与金灿灿相识;另一个??陌生,她没有见过,这?自我介绍是安锦松新律师。

    二?显然知道金灿灿是被安锦松特地叫过来,把?请进屋后,便跟在她和顾燃身后一起走向套房里病房。

    养颐医院五星级豪华病房,顾燃并不陌生,先前他父亲顾峥元生病,也住在这一层楼。

    顾峥元康复出院前,曾顺道探望过这间病房里安锦松,当时安锦松还在重度昏迷,顾峥元陪在床前长吁短叹过一番。

    顾峥元和安锦松是同世代?,有一些交情,而顾燃是后辈,和安锦松仅仅有过几面之缘,并不清楚安锦松膝下儿女情况。

    顾燃步入病房见到安锦松,目光平淡,也不说话,心下有些诧异。安和川不在这里,病房里只有安锦松和保镖律师三?。

    大病初愈安锦松显然没认出顾燃,他与他对视了两秒,视线便移到金灿灿身上。

    此刻金灿灿全然没了门外时尖锐,虽早已习惯了安锦松病容,但相隔小半年后再次见到清醒安叔叔,金灿灿说不出紧张。

    她走近病床,轻唤:

    “安叔叔,你醒啦。”

    安锦松耷拉着眼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用颤颤巍巍枯手,指了指律师,仿佛这个简单动作就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得了他授意,律师代为发言,同金灿灿简单交待道:安锦松是前一日醒来,医生说病情正在往好方向发展,刚刚安和川已经来看望过了。

    安和川前脚走,金灿灿后脚才来。既然他已经先到一步,大概已经汇报了结婚进展。

    金灿灿不动声色,心里头想着说辞,准备直截了当地提起“结婚”话题,聊一聊顾燃最不愿听到话。

    “安叔叔……”

    金灿灿刚要开口,话却被病体恹恹安锦松劫了去。

    “你们什么时候……”

    话里“你们”指是金灿灿跟安和川。

    安锦松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平了平气,继续艰难发问:

    “什么时候结……婚?”

    金灿灿本来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猛地被反问,一时之间有些猝不及防。

    偏偏顾燃似笑非笑,像是看好戏一样。

    金灿灿不需要回头,也知道顾燃在侧后方看她。因为他目光就像一条阴冷蛇,徐徐爬上她脊背,令?生寒。

    什么时候结婚?

    傍晚时,他在公寓楼下也问过她类似问题——下午去哪了。

    “下午去民政局……”

    金灿灿利落回答完,停顿一会儿,竭力将身体中所有勇气一点一滴收集起来,尽量用轻松语气,再度开口:

    “我知道,安叔叔盼着我们早日结婚,您放心,今天没结成,明天可以再去一趟民政局。”

    顾燃目光分分寸寸灰败黯然下去,安锦松也同样陷入了沉默。

    半晌,律师替安锦松问道:

    “金小姐,你已经爱上安和川了吗?”

    金灿灿一时间懵怔在那儿,自觉告诉她,应该爽快干脆地回答“爱上了”。

    可她嗓子像是突然被简单三个字堵住了。

    安叔叔这般问她,大概是希望二?婚前能培养些感情基础,能让老?满意答案,还有额外效果,就是狠扎两下顾燃心窝子。

    这不正是她带他来医院目么。

    可现在,匕首递到了跟前,让她马上捅刀子,她却有点怂了。

    那疯批发疯样子,半小时之前她刚刚见识过。

    她要是当着几个外?面,瞎说自己爱上别?,这疯批能在这些外?面前当场给她办了。

    他绝对干得出来!

    金灿灿迟疑,让顾燃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淡了,扯起嘴角笑得阴翳。

    “到底爱没爱上,你倒是说呀。”

    他明明是笑着催促,金灿灿却觉得毛骨悚然。

    “没爱上。”

    金灿灿定了定神,拾起最后倔强说道:

    “但我会和他结婚。”

    顾燃轻描淡写地打量了她须臾,阴翳稍减,却也藏不住那股子浑然天成冷傲。

    这世上有一种?将自己层层伪装,高冷孤傲,刀枪不入,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感情上安全感缺失,然而,仅凭她一句“没爱上别?”,他竟在心底大大吁了一口气,甚至可以一而再地没有底线。

    百般不合时宜。

    顾燃手机在这个时候意外响了,把众?游离思绪拉了回来,他长睫低垂瞅了一眼,便抬脚走出病房,去接听老爷子顾峥元电话。

    病房里徒留金灿灿和安锦松一行?。

    金灿灿局促不安地杵在那里,刚刚还在杀?诛心她,不知怎么,即刻就心软愧疚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追着顾燃跑出去,病房种种破事都不管不顾了。

    她许下结婚承诺,任谁听了都不好受吧。

    将心比心。

    他要是在她面前承诺会娶别?,她也会觉得无比恶心。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她要作天作地作成这样。

    望着病床上安锦松,金灿灿生出一丝后悔,她今天根本不打算来医院,只因为想气顾燃,才特意跑了这一趟。

    现在成功气到他,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仿佛灵魂从身体里抽离,看不见听不见,金灿灿只觉得周边一片模糊,怔怔站了许久,六神无主,眼神有些空。

    直到律师叫了她两三声,才回过神。

    她目光懵懵,“怎么了?”

    律师严肃地询问:“刚才安先生话,你可听清楚了?”

    “什么?”

    安叔叔刚才说什么了?她一时走神根本没注意。

    羸弱安锦松没有力气再重复说话,律师帮忙再说了一遍,安锦松刚才提到真相。

    “安先生想告诉你,一切都是安和川骗婚计划,安先生遗产无条件全部归你,你并不需要嫁给安和川。”

    ——

    其实,金灿灿带顾燃来医院,拿“结婚”故意气他,这只是次要,因为他也许早就猜到了。

    她带他来主要目是想告诉他——别藏着掖着自己豪门身份,没什么稀罕,谁还不是有钱?呢?

    当律师宣布,安叔叔遗产无条件赠与她时,金灿灿恨不得立刻把顾燃拉回病房好好听听。

    好消息让金灿灿一张小脸立马生动明艳起来。

    结婚承诺可以作废!

    她也可以爱情财富“二者兼得”啦!

    等到安锦松准备歇息,金灿灿便一刻不停地离开病房,一出来,她心情又像是被冷空气降了温,?也冷静了几分。

    两个月以来,她为假结婚事情不知纠结痛苦了多少个日夜,今天下午还差点被骗成已婚?士。

    这个安和川可真是居心叵测!

    金灿灿边走边打字,发了好几条微信骂他,信息刚发过去,安和川像是正等着她似,电话马上就返了回来。

    金灿灿正要举起手机接听,稍稍抬眸,意外地撞入一道视线之中。

    深邃,平静而又隐晦不明。

    定格两秒。

    金灿灿立即反应迅速地拒接来电,做了亏心事一般,把手机揣进兜里。

    “怎么不接?”顾燃问。

    金灿灿老实交待:“安和川打过来。”

    顾燃冷嗤一声,“刚刚还在我面前说要和他结婚,现在连电话都不敢接了?”

    “接了怕你会疯。”

    金灿灿声音又低又小,有点心虚。

    顾燃对她吐槽并无所谓,虚靠着墙壁,白衬衫外套了一件靛蓝色西服,显得肩宽腿长。

    他漫不经心笑了笑,声音从最初冷而寡淡变得极具耐心温和,隐忍地问:

    “不爱他却又要和他结婚,是为了安锦松遗产吗?”

    您猜对了。

    金灿灿无力反驳,原来计划确实是结婚分财产。

    不过。现在。

    她不结婚也能继承遗产,而且是全部遗产。

    金灿灿漆色眸子躲闪似地犹疑转动,顾燃不等她想好托辞理由,继续嗤笑着问道:

    “你就这么爱钱?”

    正式被扣上拜金女帽子,金灿灿突然变得好气,即使理亏也要脱口怼道:

    “我爱钱你说我拜金,我爱帅哥你说我肤浅,那我该爱什么?爱你丑?爱你作?爱你兜里三百多?爱帮你点拼多多?”

    顾燃:……

    “没说你爱帅哥肤浅。”

    金灿灿:……

    我也没说你兜里只有三百多。

    紧张气氛不知不觉间渐渐缓解,金灿灿也无所谓“拜金”标签,小嘴叭叭地吐槽:

    “谁让你隐瞒身份了,早知道你比他有钱,我肯定选你呀,榨干你身上每一分钱。”

    顾燃怔了怔,眼神微动。

    明明满嘴跑火车,却也十分受听。

    顾燃淡声问:“明天你还跟安和川去民政局登记吗?”

    金灿灿故意反问:“你让去吗?”

    “去呗。”

    金灿灿点点头。

    新郎换成你,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裸更速度比较慢。

    尽量抽时间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