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拂衣睁开眼睛喊了这个名字,不管四阿哥这位亲随太监有没有来木兰围场,眼下叫他都没错了。

    如果人在,那自然就会应声而来。

    如果没有同来,也能用四阿哥昏睡醒来,下意识去叫用习惯的帮手去解释。

    “奴才在。”

    帐篷门口传来应答声,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太监疾步入内。

    “主子,您醒了。这会是八月初三的酉时,您睡了一天一夜。太医说您身上的伤都是外伤,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外加失血不少,接下来需要好好静养。”

    武拂衣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苏培盛。

    听他吐字清晰没有失了沉着,却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几分关切情绪,这人能成为胤禛的亲随不是泛泛之辈。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武拂衣支起身体,半倚靠在枕头上。

    苏培盛立刻道来,“昨天下午,皇上下令彻查这次野狼群袭击的始末。出事时,您与九爷一共带了四名侍卫,只有您的护卫札克丹活了下来,他也受了重伤。”

    武拂衣:“你详细说说目前知道的情况。”

    根据苏培盛打听到的消息,扎克丹左手被野狼咬断了。而结合胤禟与扎克丹两人的叙述,昨天野狼群是在围场西侧突然出现的。

    昨天下午,胤禟与胤禛各带了两名护卫,在围场的西侧边缘地带遇上。

    胤禟先提出了赛马赌约,赌一根百年野参。这赌注对于皇子不算大,胤禛却没同意。说是骑马可以,但赌约就不必了,赌不是好事。

    胤禟也不在意赌注与否,他就是想要赢过关系不好的四哥。两人策马跑了一炷香左右,距离营地越来越远,那时忽然遭遇了伏击的野狼群。

    狼群总计三十头野狼,非常凶残,每一头的战斗力极强。三十对六,约等于每个人要对付五头狼,人类一方没有占优势。

    最初用火把、厉声震慑等手段威吓狼群,但它们没有遵从动物怕火的本能立刻退去,反而凶性被激发出来。

    追逐厮杀持续了半个时辰。

    狼群一头头死亡与重伤,但侍卫们也惨死三人。最后,四头野狼围攻胤禛与胤禟,那些狼有不同程度的伤势,但就是不死不休。

    “皇上已经派人来取走了您昨天穿的衣物。”

    苏培盛也被传召去问了话,要不是四爷的衣服上没有任何问题,只怕他已经挨了一顿板子。

    “听消息,初步判断问题与马匹有关。这一回,您骑的不是府邸的马,是围场里的新马。”

    具体有什么问题,调查尚未结束。苏培盛也不能从康熙皇帝那里了解更多事。

    武拂衣默默将这些情况都记下来,“苏培盛,你说出事的围场西边还会有些什么呢?”

    这问题把苏培盛给问着了。他没有去跑马,虽然跟着四爷每年来塞外,但没有去实地勘察过。

    “西侧是平地草原,少见树林。主子恕罪,奴才不知那里有没有异常之处。”

    都是平地草原,那也不错。

    武拂衣暗道也亏得草原上都是草,无法做太详细的定位描述,之后去康熙面前陈述事发经过,可以说得不够具体。

    否则,要她如何称述事发经过?难道说刺激大发了,全部忘了?

    这种失忆的借口,可不能轻易用。如果太医给了诊断,根本没有伤到头部与其他要害,怎么就能失忆了。

    虽然遭遇狼群围攻被逼到生死边缘,但四阿哥不可能因此就被吓到失忆。

    尽管不清楚具体年份,但武氏的记忆中,康熙三次亲征噶尔丹是带着几位年长的皇子们一起去的。

    胤禛很可能上过战场。杀场都经历过了,对猛兽围攻不一定会成功活下来,但要说被惊吓到没了记忆就是胡扯。

    这根本不可能,也不符合昨天杀狼的表现。

    一旦被认为有不过于不符四阿哥的表现出现,等待她的可不只是被跳大神驱邪,逼供、圈禁、监视等等说不定会轮番上演,然后别想自由了。

    何况,昨天还有胤禟在场,让人没法编造不靠谱的瞎话。

    即使真要装失忆,也要再做一个以假乱真的局。而要表现出不同性格,也要徐徐图之。

    可别说穿成皇子是福气,尤其是半道穿来。

    问题来了,胤禛在哪里?

    毕竟这次不是死亡后重生,灵魂穿越就在呼吸之间发生。

    八月初二的午后运河上空打雷,今天是八月初三,也就是说时间该是同步的。她在昨天下午穿入这具身体,胤禛会不会是互换穿到了武氏的身体里?

    答案只有去了京城才能验证。

    两人虽然算不上相差十万八千里,但现在一个在塞外一个在运河。

    没有身体的记忆,不知道谁是可靠的帮手。

    哪怕是苏培盛,也不能轻易让他去调查客船的情况。眼下是敏感时期,围场里闹出了血案。万一他背后有第二位主子,这不是就是自己把自己坑了。

    胤禛活着吗?两人能换回来吗?换回来后,又会不会不定时再交换?

    诸如此类的一系列问题,不知有没有人能解答。或该说,这件事能被第三人知道吗?

    “更衣。”

    武拂衣掀开了被子,心里闪过一堆问题,面上毫无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