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没反应,寺庙的高僧也一样没反应。见到了潭柘寺住持,对方没有一双火眼金睛。

    根本没有说出施主你似乎身上有异之类的话,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情绪波动,有的就是寻常的见礼问候。

    日头终是偏西。

    武拂衣将寺庙附近都踩点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埋伏。

    再次伫立于后山凉亭,黄昏中感觉到了丝丝凉意,忽而感觉身后有异。

    转身,视线透过重重树影,假山昏暗通道口看到蓦地多出了一个人来。

    来者不是旁人,正顶着武氏的那张脸。

    一时间,风声萧瑟。

    谁也没有先说话,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对方。眼神对峙之间,气氛一度凝固。

    武拂衣却先动了,一步又一步,不急不缓地走向假山。

    微笑着开口,“你想沉默多久?我倒是无妨,你能避开侍女独自在外呆多久?还是别浪费时间了,四贝勒。”

    最后「四、贝、勒」三个字,贴近对方耳畔,以极轻的声音道出。出一人之口,入另一人之耳,不为第三人所知。

    胤禛闻言纹丝不动,仿佛没有感受到隐隐的压迫感。

    第一次以这个角度看着活了二十二年的身体,下意识不是恐慌,而是意外地有点新奇。

    原来自己的身体可以是如此姿态。

    这人不说话时能威严冷冽,说话时又能清俊矜贵。

    胤禛压下那些有的没的想法,正颜厉色地说:

    “出于基本的礼数,谈话之前,不该说说你是谁?先占了武氏的身体,又占我的身体。呵!不知从哪来的孤魂野鬼!”

    这话的语气讥讽,毫不掩饰心中不悦。

    武拂衣并不意外胤禛的态度,因为骁勇杀狼的流言传了出去,胤禛是脑子瘸了才会毫不怀疑她。何止是怀疑,恐怕有几分猜测她是蓄意侵占皇子身体,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果互换身体时,她没有杀狼,也许还能装作就是武氏。

    但以那天的处境,晚一息杀狼,四阿哥的身体就直接死翘翘了,她估计也直接魂飞魄散了。

    有时候,人没有选择。

    武拂衣对于胤禛的质疑不怒反笑,“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必须理解一下我的心情。”

    胤禛认为他已经易地而处思考过了,对方能比他还惨吗!

    他从皇子变成了秀女,不得不熟悉起那些从来没遇到过生理问题,更是失去了本属于他的权柄。

    胤禛不可置否,“你还能有什么坏心情?”

    “我有什么坏心情?那你听好了。我没什么大心愿,就是赚点小钱,走遍山川。睡到自然醒,看看风景,吃吃美食。”

    武拂衣说到这里,以最温和的神色说出最咬牙切齿的话。“如果用武氏的身体活着,早晚能达成这些心愿,但现在呢?”

    现在用着四阿哥的身体,汝之蜜糖,彼之砒霜,摆在面前的全都是她不想要的东西。

    武拂衣毫不客气地数落,“你这个工作狂魔!书房里堆了一大摞的卷宗,你以为我稀罕去做?还有四贝勒府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眼瞧都要压在我肩上了。皇子没出息的后果有多惨,以皇上的态度,不可能让人畅快生活。”

    原计划中,没想要如花美眷,也没想要无上权力。

    现在顶着四阿哥的身体,也就变相有了基本义务,起码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还不能一夜之间改变,有的戏要一步步演,免得被康熙猜忌。

    武拂衣反问,“谁脑子有坑会主动谋划变成你。这日子过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我是嫌弃日子太舒坦了,会稀罕你这样的生活?”

    胤禛一时语塞,他曾经活得真有这么惨吗?

    第八章

    武拂衣似是直言不讳,将胤禛以往过的日子形容成猪狗不如。

    胤禛被数落了一顿,感觉到了来自对面的无限怨念,他却暗中松了一口气。

    占据自己身体的魂魄,越是少有争权夺利的心思,对于他来说处境就越安全。

    不然要担忧对方为彻底取而代之进行杀人灭口。如果那样势必要鱼死网破,将互换身体的事捅出去。

    胤禛推测着什么样的人会不爱权力,也许经历过死亡的灵魂,死后重生会少了一些世俗的欲望?他没有完全相信对方的话,谁能保证这话不是权宜之计的谎言。

    保留警觉,但不妨碍可以谈一谈合作。

    胤禛摆明态度,“你即便不耐那些政务,但这不可被汗阿玛知晓。京城就是踩低捧高的地方,一旦失去圣宠或实权就别想过得舒心。”

    可别说只赚点小钱关起门过日子。

    京城权贵云集,受冷落的皇子比一般市井百姓更要承担多方压力。想要悠闲度日,必须要有特殊的身份背景,四贝勒目前没有。

    武拂衣思路清晰,懂得其中利害。不能一上来彻底消极怠工不行,但可以酌情减少工作量。

    “病愈之后,意识到身体健康的重要性,四爷不似以往般把所有精力都花在工作上,这说辞不会让人察觉怪异。书房里的那些刑部卷宗,你有什么想说的?”

    刑部处理各地案件,而不同人的审案态度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