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人都到齐了。

    海格格一反常态,今天一直目光低垂,不再争取表现,好似努力想要隐身一般。

    她也没有带贴身侍女桃红、碧绿,而是带着马嬷嬷一起到场。马嬷嬷板着一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弘晖,说一说你怎么会走到池塘边的?”

    武拂衣让弘晖讲述经过。虽然苏培盛已经描述过事发经过,但只有让弘晖亲自说,他才能更长记性。

    弘晖不安地挪了挪步子,早前对苏公公以及刚刚对额娘,他已经说两遍事发经过。

    现在明白被扣押的马嬷嬷是想把他推到池塘里。他不会游泳,而池塘水很冷,他很有可能会生病。

    “阿玛,儿子错了。不该为看小鸟去池塘边。”

    弘晖心里后怕,却听着额娘的话,这会承认错误更重要。“以后,我一定不会一个人走动。不会让阿玛担忧。”

    武拂衣却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弘晖不能只一味避开危险,更要学习直面化解危险的本事。在这次的事件之中,如果他会游泳就能争取更多的救援时间。

    此乃后话,暂时不提。

    武拂衣看向苏培盛,“鸟,抓到了吗?”

    “回四爷,是一只被人为染了色的文须雀。已经抓着了,还活着。”

    苏培盛动作不慢,让人将池塘边都查了一圈。

    “池塘边的树上发现了诱捕鸟类的药粉,那只文须雀的鸟嘴上了沾了少许。”

    情况很明了。

    有人蓄意饲养了文须雀,给它的羽毛染色。又是将诱食剂放到池塘边。

    选准了时候放出鸟,弘晖喜欢小鸟,瞧见了特别的羽毛花色就被引去瞧个究竟。

    武拂衣走向被反绑的方嬷嬷。这人满脸是血,与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看起来着实面目可憎。

    示意侍卫将方嬷嬷嘴里的麻布拉了出来,“轮到你了。说多少实话,决定了你能活多久。“

    方嬷嬷抖得像个筛子,一股脑地就承认了。

    “老奴被猪油蒙了心,罪该万死。是老奴给老嬷嬷、丹竹的饭菜里下了泻药将她们支开。随后用训练好的小鸟引小主子去了池塘边,把人推进池塘。”

    说到这里,方嬷嬷突然拔高声音,“但老奴没有想要谋害晖少爷!真的,给老奴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杀人。都是武格格吩咐好的。老奴把人给推下水,老奴一跑,武格格立刻就会赶来救人。”

    此话一出,偏厅骤然安静。

    乌拉那拉氏眼神如刀,“武氏,你有什么想说的?今天你迅速赶往了池塘,是与这婆子做了一场狼狈为奸的戏吗!”

    胤禛闻言,目光冰冷,方嬷嬷的嘴里一个字的真话也没有。

    “奴婢听闻李侧福晋提前生产,觉得事有异常。担忧有人声东击西,才会赶去了池塘。凡事都是讲证据的,不是这毒妇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能拿出什么证据!”

    方嬷嬷一边哭嚎一边说,“武格格,你可不能过河拆桥。老奴,真是按照你的吩咐做事。那只小鸟与诱食粉末全都听你吩咐,去邱家商行取的货。”

    邱家是什么人?

    旁人不了解,乌拉那拉氏倒是知道一二。

    武氏入府前,对她做了一点调查。这人从江南来到京城,正是借住在邱家别院。邱家从商与武家交好多年。

    马嬷嬷站在海氏的身边,脑袋一直都垂着。

    此刻,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武格格把闲云院掌控得再牢固又如何,没法在府内栽赃武氏,但可以把力气用到府外。

    只要方嬷嬷死咬武氏不放,武格格就别想清清白白。

    今夜之后,不论真相如何,武氏注定是要被后院所有人都针对。

    福晋自不必说,她的儿子弘晖差点出事。宋格格好不容易管事布置的晚宴被毁了,也会记恨武氏。

    李侧福晋还在生产,之后也会疑心,她的提前生产是否有武氏的谋划。而提前生产,势必存在风险,李氏怎么可能不怨怼。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

    一石几鸟,为的就是搅浑了水,才能让海格格有重新出头的可能性。

    马嬷嬷坚信,在发生了这样事件后,四爷一定会责罚处置武氏,绝无可能再给武氏一丝恩宠。

    就听乌拉那拉氏说,“爷,邱家与武家交好多年。今夜之事,武格格有重大嫌疑,必须把邱家商行的人传来问讯个清楚。”

    众人听到福晋这样说,都是偷摸着去瞧四爷。

    自打武氏进府,四爷就时常去闲云院,这次总不可能再偏向武氏了吧?

    武拂衣面不改色,似乎没有感觉到落在身上隐晦打量的目光,而是喜怒不辨地看着胤禛。

    胤禛却看懂了这种古井无波的眼神。

    这只老鬼就是在看他的笑话。好似在说,‘哎呦,四贝勒,四面楚歌的感觉怎么样?想不到吧,偌大一个四贝勒府,到头来只有我,一只鸠占鹊巢的老鬼才是唯一相信你的人。’

    胤禛暗暗深吸一口气。

    这憋屈感,他能怎么办,忍无可忍,就从头再忍吧。

    一旁,苏培盛又再度疯狂脑补起来。

    他在心里狂喊,不是吧?不是吧?事到如今,四爷似乎依旧相信武格格。难道之前他认为四爷与武格格一见钟情是误判的判断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