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提问, 只有薄薄三张纸。一个孩子一张, 每张纸上仅有寥寥几笔。

    胤祯不甚在意地开始读题, 然后猛地眼前一黑, 这是什么天马行空的问题!

    弘晖说他羡慕鸟有翅膀, 问人为什么没有翅膀?

    志怪故事里也有长翅膀的鸟人,十四叔知道让人飞起来的秘法吗?

    茉雅琪倒是没提鸟, 而是说了花。

    就问花儿为什么会那样红?而有的花又是黄色的?什么决定了花的颜色?人可以改变吗?

    再看弘昐,这个孩子是没提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但是写了一串洋文。

    他说学习从去年十月阿玛让他开始学英吉利文。阿玛让他每天用新学单词造句, 然后读洋文书, 尝试翻译短句。

    这次请十四叔帮着翻译一下。另外,还希望介绍一下更快背出洋文单词的方法。

    胤祯瞧着面前的三页纸, 孩子们的字迹与语气都挺稚嫩, 却像是给了他一记闷棍。

    这些问题要怎么回答?完全没有思路!

    人不能飞,难道不是约定俗成的事?

    不同的花本来就有不同颜色,老天爷就是这样决定的。

    还有, 也别问洋文。他不是九哥,对英吉利文是一个字都没学过。

    这才第一天,胤祯就后悔了。

    四哥怎么教孩子的,居然搞出这么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转念一想,忽然顿悟,四哥怕是早就知道孩子们的想法天马行空,所以才坑弟一把。

    后悔却是无用。

    这会没有说不教了的可能性,因为这事已经在汗阿玛与额娘面前都过了明路。

    四哥昨天提前说明,孩子们与大人的想法不同。

    这次请十四弟做小夫子,就是不拘泥于四书五经上的内容,那些自有府内先生操心。

    因此,给十四弟的问题也许听来可笑,但愿胤祯给予耐心与包容。

    胤祯总不能和孩子计较,尤其康熙也开口要他多些耐心,难道他敢说不?

    骑虎难下!有苦难言!内心煎熬!

    一连串的形容词都不足以描述当下的心情,这还仅仅是做夫子的开始第一天而已。

    与想象中午时能搞定一切截然相反,怕是夜半子时到来也完成不了。

    胤祯答不来也得答,先去解决弘昐提的翻译题,这题努力一下能找到正确答案。

    先找了隔壁住的十三。胤祥学过一些洋文,却表示学得不是英吉利文,而是葡萄牙文。

    无奈想找九哥,但九哥在宫外不知哪个商铺里混着。那就只好去找洋人,自南怀仁去世十多年后,如今以神父白晋最为出名。

    白晋来自法兰西,但也懂些英吉利文。

    告诉十四阿哥,那句英文是出自莎士比亚的作品《威尼斯商人》。如果十四阿哥对西洋文学作品感兴趣,他能推荐几个法兰西作家与诗人。

    胤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是打着自己学英吉利文的幌子找上白晋,怎么能好意思说出真相,是小侄子把他给为难住了。

    外国作品有什么好看的,他最不耐诗词歌赋,要是外国将军传记倒还有些意思,但是京城没有翻译本。

    这些闲话少说,接下来还要解答『人为什么不似鸟会飞』与『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左思右想,就给弘晖与茉雅奇写了几句干巴巴的话。像是自古以来,天道规定了人与畜生的差异,草木生长的颜色差异等等。

    第二天,疑问集如期而至。

    弘昐表示谢谢十四叔的翻译,暂时没有新问题,就等着昨天的另一个未解答的事,询问如何高效背诵单词。

    胤祯就差把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写上去了,然后他看到了弘晖与茉雅奇的追问。

    问题继续围绕飞鸟与花朵。孩子们问,十四叔说是自古的规定让鸟有翅膀、花有不同颜色,那么是哪本书里说了,哪位先贤的说辞?又有没有人反驳过?

    短短几句话,看似毫不刁难的问题,仿佛似一把大锤子敲得胤祯脑袋嗡嗡作响。

    他怎么可能知道谁研究过,这不是常识吗!谁会去质疑常识的对错,这些孩子怎么不放过鸟与花呢!

    教与学,就在胤祯日复一日地苦恼中继续着。

    这份临时夫子的工作占据了所有休息时间,让他不得不往藏书室跑,阅览起平时碰了不想碰的古书。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他还就不信了不能把鸟与花搞定。

    康熙有空也会抽阅出入宫门的书文,自然看到了孙子孙女与十四之间的问与答。

    对此,瞧了个乐子,也不说话。胤祯苦思冥想,必须去书库里泡着也好,治一治他骄纵的性子。

    同样是皇子,十二知道自己联络建材商,将府邸修建事提前准备好八成;十四却是拿出一长条清单等人去办,都没有事前打听过那些东西要怎么购入。

    买建材,瞧起来是小事,可以不用皇子操心的小事。

    康熙却不这样认为,何不食肉糜就是从小事开始的。

    皇子是不用事必躬亲,但不能将此当做理所当然,至少也该了解全局才能不被蒙蔽。

    老四提出以牛痘取代人痘的构思,其实也可以派人去做,但还是亲力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