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面对皇上,吴訫终于意识到自己犯的事有多严重。

    在抄家灭族的警告下,他再也不信张御医说的上头有人作保,而将真话都供述出来。

    他不知道是谁借着朱三太子的名义行事,顶头上司张御医张慈让他在北郊庄子内下毒。

    制造实验者死亡的混乱,也就制造武格格管理失误的罪责。

    从恐吓信到女儿被打,都是自编自导自演的戏码,为的就是坐实朱三太子派反贼作乱的借口。

    为什么选择朱三太子为替罪羔羊?

    因为这样一来就抓不到真正的闹事者,可以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康熙闻言很快将张御医拿下。

    由于吴医员供出张慈提供了毒物,这笔毒物来源的确能查到张御医的头上,是让他无从辩驳。

    如果没有人主导,张御医不会无端去下毒。

    康熙几乎立刻有了第一怀疑对象,索额图主张借牛痘研究给太子制造威望,却没能成功。马上招来监视索额图的暗探,坐实一条线索,格尔芬在四月初与张御医有往来。

    那么是索额图指使下毒吗?

    最终,张御医招供出了索相。

    他不敢不招,因为皇上说了如果不招,他就是谋反罪名。

    张御医终于明白了现实情况,他想要后悔却迟了。

    原来,扯上前明后裔,皇上的态度与两年前对外宣称会善待朱家后人时截然不同,是能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哪有什么仁慈,只有满满的残酷。

    这下子,张御医不敢再隐瞒,提到是格尔芬让他制造实验者死亡事件。

    不过,他没有提起八福晋针对武格格,这话是打死也不会说了。

    得罪了太子,得罪了四爷家,也就不能再得罪八爷。只有这样才能留有一条退路,哪怕自己会被处死或流放,但好歹也要给家里人留下退路。

    事情牵扯到了索额图,也就是牵扯到了太子。

    康熙将张御医与吴医员先下狱,却在处置幕后黑手时有了一些犹豫。翻来覆去,几天之后做出决定,对外隐瞒了此事的主谋。

    他给自己的做法找了一个理由。牛痘研究是利国利民的善举,而给索额图定罪很容易让人认为太子残暴无情,根本不顾百姓死活。

    即使如此,也以其他罪名将格尔芬先革职了。

    不是不办索额图,而是稍微等一等,将他与太子切割开来。

    不只于此。

    康熙还继续深挖,不放过任何的可疑痕迹。

    和张御医接触的,仅仅是格尔芬吗?或是还有别的人?

    哪怕找不到确凿证据也无妨,该给的警告是绝不会少的。太子都被牵连其中了,其他人别想逃过。

    这一头,查办着下毒案。

    另一边,牛痘实验的进度并没有停止。某些人即使内心不安与恐惧,也必须坚持下去。

    郭络罗氏怎么都没想到张御医胆子大到那种地步,竟然利用朱三太子的名义行事。

    而且她也没让张御医下致命毒物,说的是要给武格格制造混乱,那是不能闹出人命。闹得太大了,延误了整个实验进度也对她与胤禩不利。

    万万没想到张御医有此操作,而且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索额图,这人居然是两头通吃。

    不幸中的万幸,张御医知道要留退路,没把她给供出去。

    没被供出,不意味着万事大吉。

    郭络罗氏提心吊胆,反复回忆当时的情况。

    她是以正当理由借着种人痘联系张御医,除了自己这方与张御医没对第三方提过,更没留下任何证据。

    康熙应该查不到她针对武氏的证据,哪怕是蛛丝马迹也不会有。

    郭络罗氏不敢再生事,而全力投入了管理实验者之中。

    事到如今,她一定要做得出色,哪怕皇上有所怀疑,也能看在她的功劳上不降罪。

    于是,端午节的下毒事件后,整个牛痘实验区反而进入了空前的平和状态。

    直至五月底实验结束,一直风平浪静,没有再掀起过一丝波澜。

    好消息随之而来,实验结果出炉了。

    参与实验的一共有两百零二人,在接种牛痘后,所有人都顺利免疫了天花病。不论男女老少,身体强壮或虚弱,都没有对牛痘出现不良反应。

    这代表着以牛痘取代人痘是有理有据,推广应该要提上日程了。

    六月初,实验者拿着补贴金,欢欢喜喜地各回各家。

    康熙也在朝会上对此次实验的负责人给予了高度赞扬,毫不吝啬是将四阿哥与八阿哥从贝勒进封,一为雍郡王,一为廉郡王。

    封赏却未到此为止。

    这天,太后很少见地发出了两道懿旨。

    一道是加封四贝勒府的武氏为侧福晋,另一道却是给八贝勒府指了一位侧福晋张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