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忙碌后,康熙回到了乾清宫。

    吩咐梁九功把雍郡王七月里献上的英吉利文手札给找出来,这就开始读起了牛顿的《原理》英译本,还一字不漏地看了上面的批注。

    这本书行文晦涩,并不容易阅读。

    康熙看了几节,再回神已经是半个时辰后。抬头,殿内鸦雀无声。这场景似乎有点眼熟,想起来自己不是第一次事后翻出老四献书。

    上一次出于好奇练了练《炼体术》,却也没有继续下去。

    这一次不同,更为认真想知道西洋技术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那些传教士是否有所隐瞒。

    书,是自己心甘情愿去读的。

    不过,康熙冒出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这头挑灯夜读的模样有点角色错位。

    当年教导儿子们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而今自己认真琢磨着儿子的献书。

    老四啊老四,不仅让胤祯深刻体会了学海无涯苦做舟,这会把他的汗阿玛给无意中卷了进去。

    能怎么办?

    康熙瞧了眼天色,今天不去后宫了,再看一节牛顿的《原理》。他就不信了,自己会读不懂一个英吉利人的文章。

    第四十三章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 哪怕你是皇帝,世上也总会有一本你读不明白的书。

    这就是康熙近期的内心真实写照。

    他每天的日程排得很满,除去了上朝、批折子、视察皇子学习进度等等例行事务, 半个月来的休闲时间都耗在了牛顿《原理》英译本上。

    书,已经从头到尾读过了, 但颇有云山雾罩之感。

    这本书超出了以往所学数理的范畴, 隐约察觉它开创了某一种新的学说。

    牛顿,这个英吉利人有点意思。

    康熙越是无法完全读懂, 越是想要搞个明白。

    他都摆平了鳌拜、三藩、噶尔丹,难道还无法搞定一个牛顿?

    尤其还有一个前提,这书是老四献上来的,有理由推测老四已经真正理解了。

    老四突破技术限制搞出了大块玻璃,可不就是比欧罗巴来的传教士更懂西洋之术。哪怕玻璃制作与牛顿《原理》没有直接关联, 但或许存在触类旁通的思考方式?

    康熙暗中做此推测,但没有立刻直接召老四前来当面询问。

    虽然做学问应该不耻下问,但让儿子教导父亲, 他还想再做一番挣扎。

    是不是把《原理》这本书背诵一百二十遍,就有可能搞清楚它究竟在写些什么?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月中旬。

    后宫发现了一件“大事”,皇上一个多月没翻绿头牌或到某一宫内就寝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情况也不是前所未有。

    宫内老人都知道, 二十多年前平定三藩之乱, 皇上根本没有空来管后宫。幸而那时太皇太后健在, 能镇住暗流汹涌。

    不过,今非昔比。

    近期也没听说哪里要打仗, 前朝似乎也挺平静没有斗得不可开交, 皇上怎么就不来后宫了?那不符合他一贯的做派。

    是什么绊住了皇上的脚步?

    是金屋藏娇,在乾清宫里有谁被看中了吗?总不能是皇上四十七岁就不行了吧?

    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只能心中揣测。

    太后基本不管事,四妃仿佛视而不见谁也不先开口, 似乎皇上来或不来都能以平常心待之。

    正在猜疑纷纷时,宁寿宫的暖阁率先搞了小翻修,给换上了全套玻璃窗。

    接下来,康熙常驻办公的南书房也给换了玻璃窗户。

    冬天光照本来不足,换上了通透玻璃窗,让书房平添了三分暖意。

    世人皆知玻璃窗的精贵易碎。

    这玩意是西洋货,需要从广州不远万里的运输,故而京城里仅有几户人家安装。

    宫内本来没有装。

    康熙自诩不是骄奢淫逸的皇帝,将玻璃窗当做赏赐给了重臣。

    眼下,给太后、皇上新配置的玻璃窗是怎么回事?

    新的流言取代了旧的八卦,难道说皇上最近就在操心玻璃窗?

    秋天里的那则消息成了真,雍郡王入驻御制玻璃厂,不是沽名钓誉去做做样子搞几件玻璃摆件,而是真刀真枪去研究本土没有的大块玻璃技术了?

    永和宫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