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拂衣不介意由别人主导出海事宜,只要让她上船就行。等到了海上,那就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但必须考虑某些人阻拦雍郡王上船。原因能是各种各样的,一来怕海上风险,二来是怕利益受阻。

    康熙在开放部分海贸易后,从未让皇子出海,只是派底下官员去交易。

    此次,走私案的利润被爆了出来,以往派内务府去经营的海贸账目有没有掺水,也是要打一个问号。

    如果派皇子把交易价格给摸查得清清楚楚,那以后还能多少赚差价的空间?

    假设一家店铺,东家非常信任掌柜,掌柜也效忠东家。

    但是东家对于商品的货源地、运输的了解九成是通过掌柜称述,长久以往,掌柜能保证不去中饱私囊吗?

    哪怕东家的本意是默许掌柜可以抽成,但东家将货源详情搞得一清二楚与模棱两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状态。

    康熙与曹寅就是类似关系。

    江宁织造隶属内务府,亦官亦商。

    曹寅效忠康熙,而他连续四次负责圣驾南巡花销不少,这些钱要从哪里来?

    武拂衣推测,康熙以往很可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对东瀛贸易有看中,但又不够重视。

    起码不会像是重视三藩、准格尔部那样的重视。因为东瀛隔着一片海,而其他的是陆地上的威胁。

    地理环境限制了思维的边界。

    哪怕有海船出现,哪怕海上贸易展开多年,哪怕明朝有过倭寇侵边,但是远虑太远,不如先应对近忧。

    这次惊爆走私案,反倒是一个契机。

    让康熙对东瀛投注足够的重视,而不能让某些人混淆视听将此糊弄过去,继续维持以往海贸的交易流程。

    某些人说谁?

    可以是胤禩。他若是想与江南官员交好,或是暗中与曹家走得近一些,那么势必会从中出力保住曹家的利益。

    当下,武拂衣给胤禟浇一盆冷水就是让他口风紧些,别在老八面前瞎嘚瑟。

    疏不间亲,话也不能直白了说,要迂回一些。“九弟,可别觉得汗阿玛一定会把我们放出去。不说旁的,你想出海的消息传到宜妃娘娘的耳中,一定会担忧你的安全,你得先让她安心才是。”

    至于德妃是不是会舍不得老四出海?

    那就要说母子关系没那么亲厚,有时也是一桩好事。

    何况,武拂衣不把德妃当亲娘,不可能事事顾忌她的感受,这就是与胤禟最大的区别了。

    胤禟闻言,正想说江南与京城相距甚远,额娘怎么可能知道他想偷跑去玩。

    话未出口就想起一个人来。他身边是没奴才胆敢打小报告,但架不住八哥做事不避讳八福晋,万一郭络罗氏传点消息回去呢?

    “四哥,你放心,弟弟会安排好的。”

    胤禟决定了,这回绝不对外透露一个字,对八哥也是闭口不提。

    反正八哥对出洋也没兴趣。这种差事风险度太高,又很难说要耗时多久,不是他喜欢做的活。

    “那就好。我们拆船的举动也瞒不了太久,是时候回江宁了,回去后你把握一下措辞。”

    武拂衣猜测康熙已经知道两个儿子拆家的消息。

    这时候就要看胤禟的演技了,如何才让人们不把拆船与出海联系到一起去。

    当然不能全指着老九保密,更要做提前准备,让康熙觉得派老四去是最妥当的事。

    这就要看胤禛的折子写得怎么样了。

    仅仅有白银利润不一定能说服康熙派皇子远行,还得有一些其他因素。

    胤禛就是在找这个“其他”。

    俗话说,以史为鉴,可知兴替。

    一百年前,正是明朝万历年间,张居正已经去世。

    彼时,东瀛岛上,丰成秀吉以武力一统全国,结束了战国林立的局面。

    他就对高丽发出文书,“吾欲假道贵国,超越山海,直入于明,使其四百州尽化我俗。”1

    通俗点说,丰成秀吉一统东瀛之后自信心爆棚,想要接道高丽入侵明朝。高丽不听从,那么就先把它给干趴下。

    然后真就打起来了。

    当时,明朝作为宗主国出兵援助高丽,双方军队在高丽境内直接交战。

    值得注意,这场战争并不是一次性打完。

    万历二十年至二十一年打了第一波,以明朝、高丽方面获胜。

    东瀛同意和谈,但丰成秀吉开出的条件令人瞠目。

    比如远嫁明朝公主为东瀛皇后、高丽送一皇子入东瀛做质子、高丽誓言永不背叛东瀛等等。

    这样的条件很离谱,明朝又占据上风怎么可能同意。

    偏偏,和谈还就进行下去了。

    因为明朝使臣沈惟敬与东瀛谈判代表小西行长等人大胆合谋,伪造了《关白降表》,说是丰成秀吉甘心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