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圭被弘晳的疯劲吓了一跳,下意识要一拳头挥出去,但又半道收了手。

    不能打,废太子的三个孩子重获出席除夕宫宴的待遇,指不定又有复起的可能性。

    何况,他也想着要做弘晳的大生意,可不能把钱财往外推了。想到此处,半道停了手,麻利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塞给弘晳。

    “晳大爷,您急什么啊!这是三成的货,您先用着。奴才保证,明天就把足量的都给您补齐了。”

    弘晳一把夺过莫圭手里的纸包,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满足中夹杂扭曲的笑容。

    半晌沉醉后,他才回过神来。将纸包藏得严严实实,又凶狠警告莫圭。

    “明天一早,必须送来!爷很快就能出府了活动了,你要是不准时送货,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呵!别以为只有你手头有货,爷也能找其他人。”

    莫圭表面上连连点头,心里却是不屑。

    这些从南边来的东西很难得,弘晳想找别的路子,怕是要费足一番苦力了。

    日子越发冷了。

    冬至之后,永寿宫就挂上了《九九消寒图》。

    简单说来,从冬至算起的九九八十一天,古称数九。数过了九九,也就到了春回大地的日子。

    明朝《帝京景物略》记载了人们为渡过漫长冬季而创造的娱乐方式。

    家中挂一副《九九消寒图》,或是铜钱状,或是梅花状,或是文字图。人们可以通过签到打卡方式,数一数日子,等到春暖花开。

    以梅花图为例子,以墨色画一株梅花,其上有花瓣八十一朵。

    然后每天用红色颜料涂抹花瓣一片,等到九十九片花瓣都被涂色了,春天自然也就来了。

    铜钱图与文字图的使用方式相似,也都是每天图一笔。

    胤禛瞧着房内的铜钱图,从冬至到腊月初六,上面的每一枚铜钱都是武拂衣图色的。

    但恶虎事件爆发后,两人在政务上的相处模式不变,到底还是在生活小事中保持了距离。从初七到二十七,整整二十天都是他独自涂色了。

    本以为今晚也是吃好饭,批阅奏折结束就单独就寝,没想到听到门口通传皇上来了。

    武拂衣来了,不是空手来的。她把虎皮、虎骨送来了。

    “尸检最终结果出来了,老虎没有中药迹象。腊月初六恶虎突袭就是一个意外,警醒京城官员与百姓野兽威胁不可能忘。我已经让九门提督加派巡逻班次。之前说好的,把老虎给你制成标本收藏,填充物我也给你预备着了。”

    谁和你说好的?!

    胤禛面无表情,他难道会稀罕把老虎制成标本?这玩意戳破了不改戳破的秘密,难道还要把它们当吉祥物供起来?

    武拂衣真不是故意来火上浇油的。考虑了一段日子,她决定在年前把话给说明白。

    今生被绑定式相伴,两人维持战略伙伴关系就够了,至于更进一步的情意还请期盼飘渺来生。

    人不能太贪心,要有责任感、尊重客观现实的制约,以及某些做人底线原则不会变。生活嘛,难免有遗憾。

    “我……”

    武拂衣正要起个头,外面忽然传来了苏培盛的通传声。

    “皇上,废太子府上出事了。”

    苏培盛被传唤入内,报出了令人吃惊的突发消息。“半个时辰前,弘晳少爷被发现暴毙府中。”

    啥玩意?

    武拂衣与胤禛听到这个消息,立刻不去想两人的私事了。距离除夕还有三天,弘晳怎么会突然死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冬夜中, 武拂衣赶往了废太子府。

    自从胤礽一家迁出宫,她只在石氏出殡时来过一次。

    对比两年前石氏刚刚去世时的光景,眼前的宅邸越发萧索。落叶枯枝堆了一地, 廊檐上的蜘蛛网也没人清理。

    石氏不在了, 废太子府像是失去了主心骨,都没个好好管事的。

    至于允礽,他早就万念俱灰。每日如行尸走肉, 除了必要的进食,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内什么事也不做地发呆。

    此刻,允礽一言不发地站在弘晳床榻边,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软塌上已经死去的儿子。

    只见弘晳死亡时表情定格在一个无比怪异笑容上。

    他的五官仿佛扭曲到一起, 像是极度兴奋到达顶点, 却突然遭遇极度恐惧而狰狞地挣扎起来。

    “奴才给皇上请安。”

    “奴婢给皇上请安。”

    ……

    一连串的请安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