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阳的语气平淡,平淡里带着几分疑惑和探究,或许更多的,是一种感怀式的惋惜。

    “我觉得,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江帆的烟灰落到了地上,他以为自己听到了声音,像风刮过香樟叶。他压着嗓音,像低喃:“很……重要?”

    “要么怎么非得避开主家那几个呢?当时从车里挪到担架上,人晕了,脸都哭花了。我跟他到现在怎么也六七年了,没见他哭过,忒招人疼。可惜啊。醒来的时候问他也不晓得,再也没人知道他揉掉的是什么玩意儿了。”

    江帆抖着手,狠狠吸了口烟,又呛得他不停地咳。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触目惊心的画面,他不了解,故而就无限放大杜君棠可能遭受过的痛苦。

    他也惧怕,惧怕……

    “丛哥,”江帆哑着嗓子问,“你还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吗?”

    “七年前……五月,”丛阳肯定道,“对,五月底,那一年的高考前夕。”

    “大概他没读过大学,心里有执念吧,那时候总在问,还有多久高考,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一直问,一直问。像等日子一样,天天数着过。”

    江帆再也忍不住了。他没拿烟的手蒙着眼睛,眼泪跟开闸似的流,渐渐地,又挪下去捂住嘴,他浑身都在抖,也不出声,在昏暗的光里偷着哭,续长的烟灰跟着扑簌簌的掉。

    他的惧怕成真了。

    成绩单。只是成绩单而已。

    杜君棠却不想他被任何人打扰。

    他的八六没有食言过,他一直在庇佑他,分别后的每一天都在期盼他回家,他一直在等他。

    江帆把烟拧灭了,用黏黏糊糊的声音催促丛阳回家,说他这烟不好,上头。

    丛阳听他鼻音比自己还重,问,兄弟你是不是被我传染了。

    江帆没回话,点了点头。

    代驾服务到位,把人送到门口才走的。江帆喝晕了也哭晕了,晃着脑袋开门。

    客厅里留了一盏灯,昏黄的暖色,江帆感觉眼睛很花。

    厨房那边传来动静,推拉门被推开的声音。

    江帆往沙发边上走,杜君棠上前扶住了他。

    “什么样子,”杜君棠闻到了江帆身上的烟酒味儿,眉头紧皱,“我就不该让你跟着丛阳出去。”

    江帆想哭,哽咽着,“唔”了一声。

    杜君棠想扶他到沙发上坐下,口中责问:“我给你打了两通电话,当没听到?”

    江帆笨拙地在兜里掏手机,屏幕亮起,两通来自杜君棠的未接。

    “对不起。”

    江帆没往沙发上坐,忽然拽着杜君棠的胳膊,紧紧抱住了他。

    他抱着他,勾着杜君棠的肩颈,很轻地吻了吻杜君棠的颈侧。

    他在眼泪里小声又模糊地说:“八六,对不起。”

    他果然又哭了。

    眼泪和吻都很烫,液体慢慢滑进杜君棠的衣领里。他开始回忆那次江帆的血滑过他后领和皮肤时的触感。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杜君棠僵了僵,任由这个醉鬼抱着他哭。

    直到江帆哭累了,杜君棠才拖他去了房间里睡。

    待杜君棠走回二楼,天似乎快亮了。

    第28章

    翌日是个周六。

    江帆做梦梦见自己闹铃响了。霍地坐起身,见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点动静也没有,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应该还早……

    他摁亮手机一看,十点四十。

    “我操!”

    江帆吓得直接一个翻身滚下床,穿着大背心,外套都顾不上披一件,冲出门准备去客厅探探情况。

    客厅里,杜君棠和一大男孩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在杜君棠手上,他正在调台,屏幕上的动画片下一秒就跳到了财经新闻。

    宿醉和骤醒让江帆觉得自己有些神志不清,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其一,以往这个时候,杜君棠基本都在二楼书房;其二,这个地方竟然能来客人,真他妈匪夷所思。

    还没等江帆仔细打量那男孩儿,男孩儿就先开口了,一把朝气蓬勃的好嗓子:“学长!”

    杜君棠的目光跟着那一声转过来,看着他。

    杜君棠没说什么,江帆一下子就觉得自己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冷得慌。

    混乱中,江帆努力保持礼数地应了一声,而后赶紧退回房间里套衣服了。

    关上门,江帆倚在门板上,尴尬得不想再出去。他宁愿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不过那男孩儿江帆倒是真想起来了——彭筱烟的表弟阮祎。当时他住彭筱烟家的时候,听底下的人跟彭筱烟说她弟弟来了,他还错以为来的是杜君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