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看清了,并不为之所动,眼睛从头到尾盯在王桂花身上。

    “你自己儿子管不好,怎么有脸反赖我?还是这么些年你来江家蹭饭的这些日子都没能让你看清楚,我不是个好欺负的?”

    “住嘴!”江李氏缓过气,骤然发难:“你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只羞耻!不敬长辈!不友手足!我们就是这样教你的?!”

    正在这时候,院外来了人。

    来者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灰布粗衫,虽生得秀气,却无端端冒着一股孩童般的憨气,他额头、脖颈间汗水连连,人也喘着粗气。

    “娘!你来这里做什么?”正是李顺良。

    “我都跟你说了,送簪子的事是我一厢情愿,和小桃……表妹没有关系!小桃表妹也没有收我的簪子!我会亲自去给舅舅解释,娘还来江家做什么?”

    刹时,江家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在王桂花身上。

    江小梨满脸不可思议,“舅母……你在说谎?为什么要骗我们?”

    为啥?不这样说怎么解释她被江小桃打出门的原因?

    王桂花一肚子好算盘毁在李顺良手里,顿时恨不得把他皮子拆了看看到底是不是自己亲儿子。

    刚才说得有多头头是道,此时她就有多恨地上怎么没个洞让自己能钻进去,让所有人都忽视她的存在。

    偏那个冤家半句话不提娘似乎就过不去了,“娘!你都跟他们胡说些什么了?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王桂花眼神闪躲,不仅在躲江家的人,还要躲自己亲儿子。

    脑子里转得跟线团一样,急着再找个过得去的借口敷衍他们,以维持自己在姑母眼里的模样。

    江文孝好心替她答话。

    他方才心里也隐约觉得江小桃不对,这会知道是王桂花在扯慌,愧疚便涌上来了,巴不得立刻替她洗冤。

    李顺良脸色骤然一白,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江小桃的身影。

    他娘在撒谎,而她撒谎前曾和小桃在一个屋子里说过话。

    那他大概就知道他娘都对她说过什么话了,左不过就是时常在他面前诋毁过她的那些话。

    心脏蓦然一痛,手指悄悄发颤。

    他早该想到,他娘对小桃恶意这么大,他为什么就不能管住自己别再招惹她。

    他早就没有脸见她了。

    为什么昨日集上还要凑过去!

    为什么还要做出那样出格的事

    第三十章

    江李氏并不是不知道她娘家的这个侄媳妇有一身毛病。

    只是早些年娘家毕竟帮过江家许多,王桂花是娘家大侄媳妇,来江家来得勤快又会哄自己高兴,大多时候她都睁只眼闭只眼。

    却没料到,她身为一个长辈,竟如此凭空败坏人家小辈的名声,这已经不是毛不毛病的问题了,她这个人显然从里就是坏的。

    “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我懒得和你计较了,走吧,以后没事少来江家。”

    王桂花还没想出应对之法,忽然听她赶人,立马急了,“姑母,姑母你不能这样,我,我……”

    “娘!够了!”

    李顺良看着还是那个憨气少年,此时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他喝停了王桂花,眼睛看向江李氏,话却不知是对谁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鲁莽冲动,不懂避嫌。”

    纵他万般不想,可事情归根结底是自己引起,若说错处,他娘有,他亦是。

    “日后我会看好我娘,不会再让她有事没事跑这里来了。”

    到底是个能顶家里半边天的农家娃,力气大,上来拉起他娘就走,后者竟怎么也挣不脱。

    出得江家,他面色隐忍沉痛,全然不顾王桂花挣扎时在他手上留下的伤痕,只知道死死拉紧她。

    “爷奶说等我们这群小的都成亲了便分家,届时我们全部分出来,爷奶自己在老屋开灶,娘可还记得?”

    怎么能不记得。

    自两个老人家说了分家的话,她们妯娌还有孩子没成亲的都开始急着给孩子物色人家,满心期盼能早点出去自己当家做主。

    “爹不爱管事,娘若还是像现在这般动不动就往江家跑,等分了家,家里就让新媳管好了,左右谁都知道你是个不着家的,新媳妇代管家财也不违矩。想来爷奶和爹都没意见。”

    “你个死孩子!枉娘把你养这么大,如今为了个女人,想着法跟娘过不去是吧!”

    王桂花破口大骂,但她也知道,公婆早就看自己不顺眼了,要是儿子以后有意让新媳掌家,他们恐怕第一个赞同,更别说她汉子向来和儿子一个阵营,他们联手不让她管家,她还真没法子。

    *

    江家。

    江小桃原以为江李氏错骂她多少会有些微愧疚,哪知道王氏母子一走,她黑沉沉的脸不但没有缓和,还理直气壮继续骂:“别管是不是她错了,家里这么多人难道会没人给你做主?作为小辈这么追着一个长辈打就很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