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之前,江小桃向魏如海提出了个请求,“大人能否让我去牢房里看一眼你们抓回的那些犯人?”

    “嗯?为何?”魏如海诧异。

    “如果能亲眼看见他们全部入狱,总归会更加安心。”

    他想了想,没有拒绝,让她换了件差役的官服,便令人将她带去牢房。

    与她和赵平生住过的那间干净明亮的狱房不同,这些犯人们住的地方狭窄阴暗又潮湿,他们分别挤在几间狱房里,江小桃一间间看过去,所有的熟面孔尽在其中。

    ——上辈子掳走她的费伍一行人,还有这辈子在赵家村抓住她的几个大汉、县令父子及那个别庄里的下人。

    踏出牢门的那一刻,日光清明,晴空万里,连萧瑟的秋风也没了往日的冷意,处处舒畅,事事可爱。

    她吸了一缕清风,双眼前所未有的明亮。

    赵平生远处而来,拥她入怀,默默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旋即退开拉着她的手,二人走向街上熙攘的人群,“明日就要走了,咱们去买些干粮路上吃。”

    回开阳县的路上,江小桃和赵平生就像一对正携手游山玩水的小夫妻一样,落叶秋水、南飞雁群,见过的,没见过的,他们都显得新奇不已,恨不得连天上的飞鸟也要摸一摸。惹得随行之人几番侧目。

    周莹莹看着他们打闹的背影,轻声道:“若她能一直这么欢喜,那也是好的。”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如今她们又被贼人掳走这么多天,便是清白身恐怕也无人再信了。

    她完全可以想象回去之后她们会面对什么样的流言蜚语,可不回去,她们孤身在外又该怎么活下去?

    钱秀秀随她看了过去,“赵平生和秀英婶子都是豁达人,不会让小桃难过的。”

    收回视线,她目光沉寂。

    小桃遇着个好人家,不愁将来的路怎么走;周莹莹乃是家中独女,有爹娘爱护,只要她自己不在意流言,也能过好日子。

    可自己有什么?

    当初赵良田为了娶她与家里闹过许多次,婆家的人因此本就对她不满,而娘家……他们能为了几两聘金把她卖了,又能指望他们什么。

    至于赵良田,她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爱意,可经此一事,他岂会半点不介意?

    *

    回到赵家村,陈秀英听风出来接人,江小桃定睛一看,几月不见,她竟足足瘦了一圈。

    “娘!我们回来了!”

    “娘!我们回来了!”

    赵平生和江小桃异口同声走上前,她神色激动地围着他们看了又看,“回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走,跟娘……咱回家去,娘给你们生个火盆,去去晦气啊。”

    这个向来坚韧的女人拉着儿子儿媳的双手依然沉稳,眼中却不知不觉泛起了泪花,语无伦次中透露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焦心等待之情。

    江小桃两人顿时一阵愧疚,一左一右安抚着她。

    等回到阔别已久的农家小院后,陈秀英果真给他们烧了个火盆,亲眼看着他们跨过去,又忙着烧热水给他们净身。

    江小桃连忙把人劝下:“娘,您歇会吧,我们自己烧。”

    他们这边相亲相爱,隔壁钱秀秀一家气氛却十分古怪,除了赵良田满脸喜意,其余人看着钱秀秀时眼光多少带些别的意味。

    休养了两日,第三天江小桃和赵平生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吃了东西正打算回江家报个平安,江家众人上至江李氏,下至江文忠和林二娘刚满月的孩子,甚至还有江小梨夫妇两,一行将近二十来人全都来了赵家村。

    彼时江小桃还不知道娘家人的到来,出门路过隔壁院时里面忽然传来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

    粗粗一听,竟是钱秀秀的婆婆吵着要赵良田休妻,而她的妯娌叔子们都在一边不嫌事大地附和,只因为他们怀疑钱秀秀已经被人糟蹋,传出去丢自家脸面。

    江小桃越听越上火,强忍着怒气想替钱秀秀说几句公道话,谁知他家老太婆竟然连她都骂上了。

    “小贱蹄子你算什么东西,少管老娘的家事!怎么,老娘骂这个骚货戳到你痛处了?一个两个小狐狸精,叫你们整天扭着骚屁股满村窜,被人掳去坏了清白那是你们活该!”

    好巧不巧,这话一字不落全让江家众人听了进去,江文孝气不打一处来,蛮头闯了进去。

    此时赵平生正怒道:“老泼妇嘴巴放干净点!”

    他家儿子一听自个老母亲被指着鼻子骂顿时不淡定了,撸着袖子道:“臭小子你再骂一句试试!”

    “老泼妇!老歹妇!就骂她怎么了!!”江文孝怒火冲冲。

    赵平生见他抡着拳头就冲进人家几个兄弟堆里,立马也冲过去与人撕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