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先前还是努力忍住去迎合嬴欢,现在已经在他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参杂着不忿的焦灼。

    嬴欢却依旧保持着那副不骄不躁的样子,取出厨房里备着的打火机,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厨房里的灯没关,就算点燃了蜡烛,也没有多么完美的光影氛围,只是为嬴欢的脸上增添了几缕跳动的火影。

    嬴欢垂眸看着跳动的烛光,不等辛棠催他闭上眼睛许愿,他已经吹灭了蜡烛。

    辛棠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声音不由自主拔高:“诶!你还没许愿!”

    “我想要的,会自己来拿。”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吗?”

    “有,”嬴欢点头,突然抬眸看向了辛棠,漆黑的眼眸看起来既美艳又森然,“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

    “为什么是我们?我根本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你会知道的。”

    又是这样,嬴欢根本不打算告诉他,甚至一点提示也没有,辛棠甚至分不清嬴欢到底是否希望他知道背后的答案。

    嬴欢抽掉蜡烛仍在一边,“这是你做的?”明明是一个疑问的句子,他说出来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我做的,我多放了糖,你尝尝怎么样?”说到这里,辛棠抛却了刚才纠结的事情,带着点期待地看着嬴欢。

    “嗯。”

    嬴欢淡淡地应了一声,却迟迟没有动作,辛棠忍不住催促他:“你怎么不吃啊?”

    “等你。”

    “啊?等我干啥?还要等我喂你不成?”

    嬴欢眨了眨左眼,没说是,但基本就是默认了。

    辛棠有点无语:"你自己还说呢?吃个蛋糕还要让我喂,你还是小孩子吗?"

    "我不是小孩子……"

    不等嬴欢把话说完,已经学聪明的辛棠直接撬了块奶油塞进嬴欢嘴里,堵住他的话:"快吃!"

    嬴欢垂眸,舌尖卷住辛棠的指尖,轻轻一扫便带走了所有的奶油。

    "唔……"

    "不好吃吗?"辛棠有点紧张。

    "我喜欢甜的。"

    "还不够甜吗?我已经特意多加了一倍不止的糖了。"

    说着,辛棠撬了一块奶油送到嘴里,甜到发齁,他的表情管理直接失控了,眉心皱成了一团。

    "很甜了啊,你到底还想要多甜?"

    "再加两块糖就够了。"

    嬴欢忽然收紧牵引绳,辛棠被迫仰起头,下一秒,温热的唇落在耳畔,呼出的热气激起了侧颈的鸡皮疙瘩:"棠棠。"

    辛棠脑子没这么好使过,竟然一下子明白了嬴欢的意思。

    他猛地想起,嬴欢患有分裂样人格障碍,难以与人建立情感联系,他能成为那个特例,也许并非是他让嬴欢懂得了什么是爱。

    嬴欢嗜甜,他只懂得吃到甜味时的享受,所以棠棠在他眼里就是两块甜甜的糖。

    这是让人无可奈何的事实,却也是一个病患最纯粹真挚的爱。

    辛棠并不为此感到伤心,相反,他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的战栗——

    健全的爱让人温暖,给人自由,而病态的爱,就像贫瘠荒漠中的最后一朵玫瑰,艳丽无双,却也灼人悲壮。

    他想,他愿意做属于嬴欢的唯一一支玫瑰。

    他抛弃了胆怯,抛弃了不安,抛弃了羞耻,抛弃了疑惑,全然将自己敞开给了嬴欢。

    不知从何时开始,无孔不入的寒冷被燥热代替,灶台上的两锅水已经烧热了,咕噜噜冒着气泡的同时,源源不断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厨房的门虚掩着,热气大部分被关在屋里,氤氲了两人的身影。

    眼前的一切变得有点朦朦胧胧的,像是坠进了嬴欢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细细密密的网将他缠绕包裹,无处可逃,无所遁形。

    仿佛整个人被劈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一半在不断下坠、沉沦,另一半却抓着什么,用力向上挤着逃着。

    辛棠感受到了,他紧紧攀附着的嬴欢,也是给他带来痛苦的根源。

    但疼痛与快|感从来不是泾渭分明的,反倒因为疼痛的存在,他感受到了高楼坍塌、岩浆崩裂的绚丽与疯狂。

    辛棠醒来的时候,除了有点异物感以及腰酸了点,其实,精神还不错,并没有事先他想象的那么惨绝人寰。

    果然,不知事情全貌还是不要妄下定论。

    辛棠挪开嬴欢的手悄悄下了床,感觉依旧还好,甚至心血来潮蹦了两下。

    “嘶——”好酸爽。

    看来也不是完全没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笑,辛棠回过头,是不知何时醒来的嬴欢,正靠坐在床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