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他走不远的,嬴欢迟早会追上他的。

    辛棠漫无目的地走,失去了对时间流失的概念,只是忽然抬头时,才意识到,原来天色已经有点黑了。

    他的身体被冻得冰凉,尤其是手脚,像是泡在冰水里,冷得僵硬之后,反而慢慢燃起了像烈火灼烧一样痛感。

    毫无预兆的,辛棠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果然看到嬴欢跟在他身后。

    嬴欢还穿着正装,黑色的大衣衬得他格外挺拔,像是要和暮色融为一体似的。

    辛棠举起刀,看着嬴欢,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但他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窒息感。

    嬴欢脚步不停,就这样径直继续向他走来。

    “别过来了。”辛棠低声说道,他还想要更多的时间来思考。

    不知道嬴欢是笃定他不会动手或是怎样,他迟疑都不曾有过一瞬,还是不断靠近辛棠。

    “我说、”辛棠流着泪,一字一顿道:“ 别过来了。”

    “棠棠,你为什么哭了?”

    嬴欢歪了歪头,温和的笑容在暮色下显得有些病态:“别哭了,到我这里来。”

    他真的疯了……

    辛棠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举起刀刺向嬴欢,拉开了这场争斗的帷幕。

    嬴欢比他记忆中更难缠,力气很大,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的时候,他几乎站不住。

    在辛棠痛苦得泄劲的瞬间,嬴欢抓住辛棠的手使劲往后一撇,夺过了他手里的刀,然后勒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一边收紧手一边发狠地问他:“下一次,你会完全爱上我吗?”

    辛棠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不知道是因为快要窒息,还是因为眼泪盈满眼眶。

    他知道嬴欢的意思,嬴欢要的不止是辛棠在失忆时爱他,更要辛棠在记得所有事情的情况下,清醒地爱他。

    一次做不到,就第二次,第二次做不到,就第三次,辛棠的底线总会慢慢降低。

    可是……辛棠不想再重复这样崩溃重建的痛苦过程了……

    他挣扎着取出来另一把早就偷偷藏好的刀,反手刺进了嬴欢的脖颈。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辛棠知道他打不过嬴欢,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用手里的刀杀了他,而是准备了另一把刀藏在身上。

    这一次,他终于出乎了嬴欢的意料,成功杀了他。

    嬴欢的手劲缓缓松开,他捂着脖子,血还是不断从指缝中涌出来。

    一张口,没发出任何声音,却呛出了好多血。

    他踉踉跄跄地倒向辛棠,如同他经常做的那样,安详地靠在辛棠的颈间,断断续续地问:“现在……我们、扯平了吗?”

    扯平了吗?

    辛棠不知道。

    他和嬴欢之间的事情太复杂了,不能简单地归于是谁的错误,甚至,他总会思考,他才是错得离谱的那一个人。

    嬴欢又问了一遍:“扯平了吗?”

    好似得不到一个答案就没办法闭上眼一样。

    辛棠没他那么偏执,死了,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

    他轻声回答道:“是的,我们扯平了。”

    嬴欢终于摔倒在了地上,眼睛还看着辛棠,那些扭曲的、疯狂的、暴戾的,一切黑暗的情绪都从里面褪去,只留下了他得到辛棠的喜欢时,水一般柔情温和的爱意。

    辛棠突然意识到,嬴欢不是不想骗他一辈子,而是他做不到。

    嬴欢的本性是关押在身体里的困兽,如果他不能爱上嬴欢身体里的野兽,他们注定走向毁灭。

    如果他没有患病,他们是不是能得到一个好结局?

    不对,如果他早一点保护嬴欢,不让他经受那么多的恶意,如果当初他的生活还剩一点阳光,他是不是就不会患病?

    这个世界上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可惜没有如果。

    辛棠永远也不能知道他们也许会有的另一个结局了。

    辛棠离开了这里。

    在这段荒凉的路上,他今晚竟然遇到了一辆车。

    但那辆车很老派,各种零部件看起来都很危险,跑起来时都在咯吱咯吱响,似乎马上就要散架了。

    这里是别墅区,这辆车显得格格不入,所以他多看了两眼。

    但最终它也没能改变辛棠的方向,他不喜欢回头,他怕他看到嬴欢的尸体会忍不住做出什么错事。

    辛棠继续往前走,反正他不会累,不吃东西也没关系,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歇。

    走了一个昼夜,辛棠来到了市中心。

    他四处寻找,找到一家心理咨询室就走了进去。

    辛棠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一个分裂样人格障碍的患者都没有看到,大部分都是回避型人格障碍或者抑郁症一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