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就死了。”

    姜小楼并没有反驳他,反而顺着云七的话语往下想。

    “你说的好像也对,不过就是大家一起死而已。”

    “对。”云七郑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非常认真。

    而后,他试探性地轻轻拂过姜小楼的脸颊。

    “别怕。”

    “我不怕死。”

    “嗯,我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云七道,“我知道你。”

    “你知道的太多了。”

    “……”

    姜小楼没有拒绝他的触碰,而是也轻轻贴了过去。

    “九州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不是吗?”

    “对。”

    “所以,就算九州完蛋了也没有关系,对不对?”

    “嗯。”

    “可是我不想看见九州陷入死寂之中,该怎么办呢?”

    “嗯……那你别看。”

    姜小楼轻笑了一声。

    云七没有动,感觉指尖触碰到了一抹湿意。

    他觉得自己也跟着痛了起来。

    这种痛感很奇怪。

    它不存在与任何的地方,所以让他也无处找寻,只能试着忍耐这样的痛觉。

    大概就是不治之症吧。

    他在心里轻轻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睛却像是盈了水。

    水本来就是最温柔的。

    他忍不住想到,若是能把她盈在一滴泪里面。

    没有痛楚,没有寒意,没有那些始终被她背负着的以责任为名的东西。

    那应当是很好的。

    姜小楼却不知道瞬息之间,云七能转过这么多的想法来。

    她觉得自己太任性了。

    在云七到来之前这件事情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但在见到了他的时候,却忍不住说了出来。

    可是说出来又没有什么用处,平白让他一起痛苦罢了。

    只是姜小楼并不知道云七的痛苦——正如云七也并不知道她的痛苦。

    “其实,九州也不是很好的地方。”

    姜小楼低声道。

    诚然她生于此长于此,但是却也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九州是什么好地方。

    九州待她也并不好,她分得清九州大陆是为了什么,天道是无情的,天地也无心无情,那一点偏颇不过是因为姜小楼付出的更多。

    可是,牵绊住她的本来也就不是九州大陆。

    因为有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也只是为了九州的存亡。

    也因为姜小楼曾经见过这些人的努力,现在也依然在见证着。

    所以她没有任何办法来割舍。

    “想做什么就去做。”

    云七道。

    他忍不住半跪了下来,用一种仰视的角度来看着她。

    姜小楼感觉自己心尖微微一颤。

    她不去想云七究竟知道了什么,她甚至更加清楚地知道了一个事实。

    即使云七一无所知,他也同样会说出来这句话的。

    可正是因为这样……

    “我……”

    她想说我并不想做……但这句话梗在喉头,始终没有说出口。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但我想试一试。”

    云七并不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是怎么保持住面色不变的。

    也并不知道他的眼睛短暂地灰灭了一瞬间,但是很快被温柔盈满。

    “那就去。”

    他忍不住提出了一个要求。

    “带上剑。”

    剑是宵练。

    姜小楼摇了摇头。

    其实她和云七都很明白这一点,姜小楼犹豫的地方绝不是她能够轻易来去之地。

    更无法带上宵练剑,乃至让云七寄居其中。

    又不是天外楼。

    姜小楼默默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如果时光能够停在她自天外楼离开之后,其实也是很好的。

    那时候她不知御灵宗,也不知天上有诸神,只知道修炼,只知道机缘。

    而她身边还有剑。

    无尽虚空没有尽头,可以一直走到白头。

    但终究也没有这样的如果,当你得到了什么,你注定也会失去什么。如果当时是那样的结局,她也不会有今日这样的思绪。

    云七像是在沉吟,又像是在思索,最后耍赖一样半跪着埋入了她的怀里。

    姜小楼没有拒绝。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了,话本子里面的。”

    “嗯。”

    “从前,有个大英雄……嗯,算了,少侠,不,侠女好了。”

    “好。”

    “侠女从小学剑,不是,学大锤,嗯,侠女是一个铁匠铺子出身的。”

    “……什么话本子会写这种东西?”

    “就是有!”

    “好,你说得对。”

    “铁匠铺子里面的侠女从小学锤,然后出山,惩恶扬善,替天行道。”

    “然后呢?”

    “侠女好好地过完了这一生。”

    “……你烂尾了。”

    “那改一改。侠女行侠仗义归来,看见老家的桃花开了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