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恒感觉他跑偏了方向,又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楚。

    还是田蓝开的口:“对,洋土匪,庚子年那会儿的洋强盗,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一说庚子年闹匪乱,大家就恍然大悟。

    领头的老头愤愤道:“洋鬼子坏的很,吃小孩的。”

    田蓝顿时满脸的囧,因为她知道这是个误会。

    老头儿口中的洋人吃掉的小孩其实是指教堂设置的育婴堂从外面捡回的弃婴。这些孩子被父母家人放弃时本身多有伤病,而后夭折并非稀奇事。只是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下,被以讹传讹了。

    但田蓝并没有打算纠正老头的错误认知。毕竟,在信息如此闭塞的1937年,在文盲率如此高的现在,你想把事情讲清楚实在太难了,一刀切虽然粗暴,但在大层面上来讲却相当有效。

    陈立恒点头道:“没错,这些洋鬼子非常凶残。我们在路上就碰到了被杀死的小孩,他是从妈妈肚子里头被剖出来,又叫挖了心肝肺。”

    在场的人都吓得浑身颤抖。尤其是抱小孩的妇女,个个都紧紧搂着自己的孩子。

    陈立恒目光扫视一圈,态度严肃:“我们即将面临的就是这样一群凶残的强盗,他们是豺狼是虎豹,他们没有人性,他们绝不怜悯,他们也从来不讲道理。他们的眼中只有鲜血,他们的刺刀会插入我们每一个人的胸膛。”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组织拐杖的老头儿发的话:“那,那军爷,我们村虽然穷,当我们已经竭尽所能供养诸位军爷。还劳烦军爷给个数,我们好想办法凑齐了,绝对不亏待诸位军爷。”

    这回面面相觑的人变成了拿枪的士兵。

    这叫什么话?他们是国家军人,又不是看家护院的。

    何大勇皱着眉毛要发话。

    陈立恒却开口应下:“好,我们兄弟一日三餐就有劳诸位了。伙食标准,南瓜也可,山芋也行,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不靠这个发家致富。”

    老头儿慌忙摆手,一再强调:“哪能呢?我们肯定不会亏待诸位军爷。”

    陈立恒不与对方啰嗦,只说下一步的打算:“好,既然咱们说定了,那今后还望大家能听从我们的指挥。我们会勘察地形,寻找合适的避难场所。一旦巡逻发现日本鬼子来了,大家就赶紧上山避难,千万不要耽误。”

    村民你看看我看看你,虽然没一个人敢开口。但大家脸上都明晃晃写着“失望”两个字。

    搞了半天,这帮军爷吃他们喝他们的,最后强盗来了,军爷们不赶跑强盗。居然将他们丢下家,直接逃跑。

    他们可真是谢谢这帮军爷啊。

    军人们被明晃晃地diss着,有心想要为自己正名,却又找不到话说。毕竟他们要真牛掰到可以当面锣对面鼓地跟日本人硬杠的话,也不至于现在像丧家之犬一样,只能躲进深山老林。

    比起同伴,陈立恒的心理素质过硬多了。因为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抗日乃敌后战场定输赢。在深山老林里打游击,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是胜利的王道,根本就跟丢脸两个字没关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陈立恒认真道,“战争争的不是一时之长,而是最后谁能活下去,谁能好好活下去。逞匹夫之勇,无济于事。”

    士兵们得到了安抚,又个个都挺起胸膛。

    他们手上还抓着枪呢。村民即便有意见也不敢当面说呀。

    领头的老头儿赶紧强调:“哪里哪里,我们一定好好听军爷的话。但凡我们能做到,我们绝对不敷衍。”

    这话说的更让人憋闷。

    何大勇他们跟着队伍上山时,就忍不住骂了一声:“当老子是什么?土匪还是护院的?”

    陈立恒看了他一眼,突然间开口问:“咱们原先多少人?现在多少人?没上这座山的兄弟们眼下又在哪里?”

    众人瞬间沉默。

    当初乱糟糟的,有人吓破了胆再也不想当兵,有人号称尽忠为主,一切以霍振彪的意思为先。除了他们这些实在憋闷不下去的,谁也没跟他们一道走。

    当兵的能干什么?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对敌投降,要么就是落草为寇。自古兵匪不分家,当兵的不就是正规受训的土匪吗。

    陈立恒满脸严肃:“我们要真正让老百姓信服,就必须给立正其身。像今天这种不问自取的事,今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发生。”

    众人憋闷,谁也没吭声。

    何大勇不愿意再理会陈立恒,就不耐烦地追问田蓝:“到底什么时候到?从昨晚走到现在,你还有完没完?”

    田蓝也不客气,直接让出道:“要不你来?”

    何大勇要发火,娃娃脸赶紧转移话题:“咱们要背着这尸体道什么时候啊?”

    本来他都酝酿好了,要跟老百姓强调无论鬼子还是汉奸,都不会有好下场。干了坏事,那就是一个死字。而且是死了也不得安宁,绝对不会入土为安。

    结果村民完全不关心这群人的身份,他们当真是白呼哧呼哧地背了半天尸体。唉,也不晓得这会儿还有没有艾草,要用什么来洗身去晦气。

    田蓝也头痛。果然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现在日本人的凶名似乎还没传进山里,村里人居然完全无所谓。

    她抓着脑袋,瞧见那几具尸体就烦得慌。

    “烧了,烧成灰,刚好做肥料。”

    事实上如果不是目标太大,她手上又没有菌种,她都想直接做生物肥料了。

    别跟她谈人道主义,人道主义的讨论范围局限于人,不包括畜生。

    娃娃脸跟其他几个同伴互看一眼,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吭哧吭哧地往上搬尸体。算了,反正二傻子不止他们一个,也就无所谓了。

    就在大家好不容易沿着狭窄的山路爬上山顶,准备翻过山头就停下来歇一歇时,突然间,走在前面的士兵惊恐地喊了一声:“日本人!”

    山上茂林修竹,树影重重,那碧树之间摇晃着的可不就是日本兵。衣服还瞧不真切,但日本人的帽子可清清楚楚。日本兵朝前面极速前进,影影绰绰的,队伍人数似乎还不少。

    众人瞬间慌了。日本人怎么跑上山了?

    之前他们虽然伏击过日本人的船,但那是敌在明,我在暗。现在面对面交锋,大家的压力瞬间拉到了顶点。

    陈立恒立刻下令:“卧倒,就地掩护。”,说着,他在地上滚了一圈,趴在树后掏出枪就往前射。结果日本兵的衣服飘荡了两下,居然直接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