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位年轻媳妇站了起来,大声喊着:“我来揭露!我来揭发他们的罪行。这些畜生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好东西!尤其是你,陶老四,你怎么还没死啊?”

    台下响起了吆喝声,有人起哄:“陶八姑,陶老三,陶老四不是你堂哥吗?怎么你倒成了苦主了?”

    嘴上抹着胭脂,打扮的极其娇艳的年轻媳妇冷笑:“对,这就是我的好堂哥。他祸害了多少女人?你不知道吗?说不定你家里也被睡过,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人像是被踩了猫尾巴一样,立刻跳起来大喊:“你别瞎往人身上泼脏水。”

    “我泼什么脏水?”陶八姑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说的就是我自己。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还是我堂哥呢,照样强了我!”

    台下发出一阵哗然声。不少人都惊呆了。

    陶老四好色,这是出了名的,他祸害的大姑娘小媳妇不计其数。走在村子里瞧见人,他就能直接拉着人扒衣服。大家伙儿迫于土匪淫威,吃了大亏甚至被逼死了,也不敢吭声。

    但是大家伙儿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丧尽人伦到这地步。这是他堂妹呀,他们同一个爷爷。

    陶八姑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他祸害了我,我爹去找陶老三说理。陶老三怎么说?他说老四年纪小不懂事。我去td不懂事,怎么不早点死啊!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肯定会有人调笑,他的祖宗十八代也是你的呀。

    但是现在,谁都不敢吭声。只有陶八姑还在控诉:“可怜我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背了个养私孩子的名声。嫁进了夫家,夫家不敢得罪陶老三,说我不守妇道,把我休回了家。我爹我娘悲愤之下只能上吊自杀。陶老三陶老四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跟他的仇恨不共戴天!”

    她看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工具,开口主动向田蓝讨:“这位小大姐,能把鞭子借给我吗?”

    田蓝大方表示:“请自便!”

    从这位陶八姑开始,接二连三有人上台控诉陶老四的罪行。被他逼死了老婆的,逼死了女儿的,还害了儿子孙子命的,都开口揭发他。

    鞭子只有一把,大家抓起石头、树枝、木棒劈头盖脸地朝陶老四脸上招呼。

    除了他之外,其他土匪也感受到了群众的怒火。他们作威作福了这些年,手上沾的血怕是泡在长河水里头都洗不干净。打死了,也没有一个是屈的。

    陈立恒一个个的询问:“这个该不该吊死?”

    台下响起排山倒海的喊声:“该!”

    于是人被押到了一边,准备集体处以极刑。

    碰到一个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土匪时,台下依然是义愤填膺的“该!”

    就在这人也要被押走的时候,台下匆匆忙忙跑上来位年老的女人,扑通一声跪在陈立恒面前:“求求大将军您行行好,饶了我外孙的命。他也是被逼的没辙呀,陶老三杀了他爹妈,他要不入伙的话,他们家就绝后了呀。”

    周老师忍不住呵斥:“他不想自家绝后,就让别人家绝后。莫非就他家尊贵,其他人的性命不是性命吗?”

    老妇人还在拼命地磕头,额头上很快一片淤青。她却跟毫无所觉一样,只呜呜地哭:“他没杀过人,大将军女菩萨,我这外孙从来不杀人。他就是打打下手。”

    台下有人附和:“他是没杀过人,上回还是他故意摔了一跤,叫我逃了过去呢。”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表示赞同。

    这年头当土匪也并非人人都心甘情愿。有的是刀架在脖子上,被逼得没办法,不得不入伙。

    台下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说当了土匪就该死,有人说他情有可原。

    最后,陈立恒让大家举手表决。那老太太就在台上一个劲儿地冲众人磕头。也不晓得乡亲们是不是于心不忍,最后大家还是认为他不当杀。

    田蓝大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既然做了强盗土匪,也祸害了乡亲,那这事就不能当做没发生过。现在不判你死刑,罚你做苦役开荒种田,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那土匪还没说话呢,他外婆赶紧压着他点头,替他作答:“愿意愿意,谢谢大将军,谢谢女菩萨!”

    如此一来,土匪就分成了两波情况,一波是最大恶极情无可恕,他们当场被吊死了。剩下的虽然也做了恶,但手上没沾过什么人命,只算是打下手的小喽啰,那就集体做苦役,开荒种地盖房子,用劳教代替坐牢。

    乡亲们都觉得满意,还有人当场嚎啕大哭,张罗着找香烛纸钱拜祭亲人。他们可算是有报仇血恨的这一天了。

    开完了公审大会,下一个步骤就是发粮发布。但凡上台揭发的苦主家属,每人都能领到一斗粮食和一丈五尺布。

    围观群众都惊呆了,事先可没人说这事。早知道这样,他们也上台揭发了。

    哎呀,一斗粮加上野菜和茅草根,够个大人吃半个月了。一丈五尺布,那也能做一身衣服,刚好准备过新年了。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平白的飞了。

    大家虽然跺脚叹气,但谁也不敢趁机起哄抢夺。能把陶老三那么厉害的角色都毙了,还把土匪窝子全端了的游击队,能是软柿子,由得人捏扁搓圆吗?

    怪只怪刚才自己胆子小,不敢出这个头,白白错失了大好良机。

    田蓝趁机宣传:“大家都主动点,我们根据地说的是人民当家作主。以后再有坏人公审,还请大家出来揭发他们的罪行。”

    她瞧见挤在人群里的陶八姑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便伸手递给对方一袋子杂粮,笑道:“刚好腊八节可以煮粥,里面还有红枣呢。”

    陶八姑立刻推拒,坚决不肯收粮食和布,还伸手抹自己戴着的手镯,非要往田蓝手里塞:“小大姐,这个给你。这个是干净的,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不是脏来路。”

    田蓝当然不肯收,她正色道:“你娘留给你的,你更加应该好好保管,将来再传下去。”

    陶八姑露出了凄然的笑容,摇摇头道:“我还有什么好传的呀。陶老三陶老四,这两个畜生死了,我爹妈在九泉之下也能闭上眼睛了,我也没什么好惦记的了。”

    周老师听着这话音不对,赶紧劝告:“你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怎么就没什么好惦记的呢?”

    “我有什么好做的?”陶八姑露出了古怪的笑,“女先生,你要是知道我做什么的,这会儿肯定跳的八丈远。”

    田蓝却不以为意:“能有什么?左不过是半掩门或者窑子。这是你的错吗?真正错的人是他们。”

    看这位陶八姑的打扮,田蓝就知道她的职业特殊。在这个时代,一个无父无母的年轻女人想要养活自己,当真不容易。

    周老师和学生们听到窑子和半掩门之类的字眼,俱都吓了一跳。她们都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儿,从来没有接触过妓女之类的人。

    田蓝却完全不当回事,还在劝说:“可恶的是坏人,我们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就像《神女》里的阮玲玉,她又不是坏人,该受惩罚的是真正的坏人。”

    女学生中阮玲玉的粉丝众多,一听到偶像的代表作,大家心中的那点儿疙瘩竟然神奇地溶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