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友志又蹦又跳,完全不复既往的老成持重。他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我们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怕,我们有药可以治!”

    陈立恒赶紧喊停。

    开什么玩笑啊,这事儿怎么能说出去,一说就穿帮了。

    田蓝当初是从水里被救上船的,啥行李都没有,怎么掰扯药物是她带来的?

    至于周老师她们,难道她们自己还不清楚自己的行李里究竟放了哪些东西?

    一开口,这事儿就得穿帮。

    王友志不明,所以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茫然:“为什么不能说呀?”

    田蓝急中生智,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道:“这药只有那么几盒,太宝贵了,以后我们还靠着它救命呢。你说要是川军的兄弟瞧见了,跟我们提想要分点走,我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大家都是打鬼子的啊。”

    王友志立刻警觉,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直接拒绝:“当然不能答应,这比枪支弹药还重要。”

    友军归友军,但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在抢军需的时候,谁都要算的一清二楚,不然你就要被人当冤大头坑。

    陈立恒反应过来,也配合田蓝的说辞:“可不是嘛。要是多也就算了,咱们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得很。况且他们要去找大部队,大部队还有政府的补给。咱们有什么?咱们就是没娘的娃,什么都得靠自己。再不想着怎么过日子,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田蓝跟他一唱一和,当场表演起双簧:“可是吧,大家毕竟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理应互相支援。人家要是开口提了,咱们直接拒绝的话,那也太伤人的心了。所以不提这个事啊,这事儿谁都不提,就当没有。大家以后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呢。”

    王友志点点头,开始恢复冷静。这上峰到底是上峰啊,人家年纪不大,可考虑起问题来就比自己全面多了。

    是不应该撕破脸的,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说不定大家还要配合着打日本鬼子呢。

    王友志强调:“那咱们可得想办法找门路多弄点儿这种药。还不能让日本鬼子知道,不然他们肯定抢光了。哎,日本鬼子是不是有啊?我看他们也不怕死的很,估计是晓得自己有药。下回夺他们的东西,我们要好好找找。”

    陈立恒一本正经:“还真说不准。现在风声紧,日本人封锁得厉害,等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咱找个机会再狠狠地搞一把。”

    好不容易打发走斗志昂然的王友志,陈立恒摸着胸口,心有余悸:“我可算是明白你之前为什么不肯透露身份了。”

    说不清楚,太多的事情说不清楚了。万一有什么不好,说不定会被当成特务直接枪毙了。

    现在他们要说自己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估计会被当成妖怪吧。

    田蓝安慰他:“行了,习惯就好。生逢乱世也有乱世的好处,乱七八糟的,啥事情大家都没办法深究,先对付着糊弄过去吧。哎,你发现没有?不同时代的人,真有不同时代人的特点。我说是外国货,王友志就立刻接受,第一反应就是再多弄些。要是放在咱们那个年代,大家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咱们也必须得搞出来。”

    陈立恒点头,满心欣慰:“是啊,我们那时候就怕别人有的我们没有,我们一定要自己搞。”

    从现在到60年代中间也不过就是30年,一代人的时间,中国人不仅腿站起来了,更重要的是心站起来了。不再觉得外国的东西好是理所当然,而是觉得我们一定要比外国更好,赶英超美。

    这,就是时代的进步呀,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一个民族的气质。

    两人说着,愈发欣喜,都生出了自豪。

    周老师招呼他们赶紧过去打腊八粥。他俩再也不吃的话,就没得添了。

    田蓝一听就急了,开啥子玩笑?她最爱腊八粥。空间就从来没给过她腊八粥吃。临期食品那种罐装的腊八粥不算啊,哪里能跟刚熬好的腊八粥相提并论。

    这刚出锅的,多香啊。

    田先生坚决不会放过的。

    她呼呼啦啦干掉了两大碗,最后粥都堵在嗓子眼了,她才念念不舍地放下筷子,竖起大拇指夸奖陶八姑:“八姑还是你手艺好,就没你不会做的。”

    陶八姑搓着手,满脸堆笑:“你要喜欢,田先生,下次我还给你做。”

    田蓝看她的表情,主动招呼她到旁边:“你是不是有心事呀?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我们要互相帮助,彼此扶持。”

    陶八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吓得田蓝连连往后退,赶紧伸手扯她:“你干啥?咱怎么说的?咱们是平等的同志,不兴来这一套的。你给我起来,不然我不听你说话。”

    陶八姑这才勉强站起身,满脸哀求地看着她:“田先生,我知道你是菩萨,就不就那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你就是来救苦命人的。求求你行行好,救一救那苦命的英子吧,她太可怜了,她要死了。”

    第64章 三十年代来抗日(捉虫)

    陶八姑口中的英子是位童养媳。跟影视作品里经常表现出的童养媳形象不同, 这个时代,或者说在本地童养媳更多的见于穷苦人家。

    男方家庭可以凭借这种方式省却一笔讨儿媳所需的开销,还能多一个人帮忙干活。女方家庭则少养一个孩子, 同样能减轻负担。有钱人家都是要大办喜事的, 才不要省这种钱。也因为如此, 当地童养媳都是女大男小,女方承担着照顾还没有圆房的小丈夫的责任。

    英子就是这样的童养媳。她12岁来到婆家,帮寡母婆婆做家务,照应小她6岁的弟弟也就是她未来的丈夫。英子长到15岁时,已经显出了美人胚子的造化。只是怀璧其罪, 这种造化对于没钱没势的人家而言无异于小孩子捧金过闹市。

    陶老四是个色鬼,陶老四看上英子了。他故意纵马吓得应子的小丈夫发了高烧, 当天夜里就抽搐着没了。他掳掠了英子, 还放火烧了英子的婆家, 又打伤了跟英子情同母女的婆婆。

    这人的恶行还没完。他玩腻了英子之后, 将她丢给手下糟蹋, 后来干脆把人卖进窑子里换钱。

    可怜的英子从龙潭到虎穴, 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染上了脏病。

    妓院老鸨怎么可能给她掏钱治病。看她挣不了钱了, 她还没咽气呢,老板就把她丢进口薄棺材, 直接拖到乱葬岗就埋了。

    英子拼命挣扎, 把棺材板撞得砰砰直响。也是她命不该绝, 或者说看惯了人间残忍的老天爷都忍不住生出了怜悯。一个路过乱葬岗,想要摸点东西换食物的乞丐婆听到了动静。

    这老人心善, 虽然担心是碰上了诈尸, 但也担心有人是遭人害了, 便大着胆子问了几句。

    结果等她刨开棺材打开棺材板, 两人一对眼,再问了几句话,就抱头痛哭。

    这乞丐婆是谁?就是英子的婆婆呀。婆婆一直咬牙活着,四处打探英子的消息,就抱着一线希望,还能把儿媳妇接回来度日。

    现在见到了人,虽然是身染脏病已经奄奄一息的人,但儿不嫌母丑,母又怎么会嫌弃女儿?英子的婆婆立刻将她带回了家。

    陶八姑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我就没见过比她们婆媳更苦更可怜的人。我干上那营生,村里女人瞧见我都吐唾沫,就英子婆婆不嫌我脏,说我也是苦命人。我知道我不该开这口,杨梅大疮是脏病里的脏病,皇帝老儿染了都是个死字。可我憋不住啊,田先生,你们是不是有六零六,它能治何长官的病,是不是也可以治英子呢?这姑娘才18岁呀,就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田蓝现在是真心佩服那些将穿越者身份隐瞒得死死的前辈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