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蓝伸头瞧了几眼,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了。主动要求捐赠的,都是拥有百亩以上良田的大地主和中地主。选择将田地换成法币的,则基本上只有几十亩地。

    所以虽然后者人数不少,但他们拥有的土地总量却不多。

    陈立恒摸下巴,难以置信:“地主就几十亩地?”

    按照他的理解,起码得有好几百亩乃至上千亩的良田,才算得上是有规模的地主吧。

    放眼全国,江南都属于富庶地区。怎么地主瞧着还挺寒酸的。

    田蓝琢磨了一回,就猜测了个大概:“我估计就是因为江南经济发达,工商业也发达。大家要么投资办厂要么干脆做买卖,钱都涌入到这些地方了,农村经济日益凋亡。这样,没人愿意投资农村,兴修水利,增加农田产量。加上天灾人祸,地产逐渐降低,土地产出价值下降。农民破产离开农村去城里做工,农村愈发凋零,土地就更加不值钱。这相当于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陈立恒恍然大悟:“难怪这帮家伙这么大方呢,合着是觉得不值钱了。”

    他越想越乐,“他们是不晓得你的能耐。要知道你能够让土地每亩多产出好几百斤,他们肯定得后悔死今天的大方。”

    警卫员也跟着笑:“这就是小看了我们铁血军的厉害。我们打仗行,我们种地也行,我们干什么都行。”

    事实证明,玩心眼子,在地主面前,他们都是弟弟。

    王友志拿着一沓子地契回来汇报工作时,听到大家喜气洋洋的议论,眉毛往上跳了好几回。

    看得田蓝都瞧不下去,直接催促他:“你说吧,王主任,你再不说,我们都要替你憋死了。”

    王友志放下地契:“那我真说了啊,你们猜,按下手印,签完协议之后,那些地主说什么吗?”

    “有话快说!”

    “他们说,可算是来了。你们再不动,我们都要吓死了。”

    周老师疑惑:“什么意思?”

    “嗐!就是说天底下没有不祸害老百姓的当兵的。咱们不问他们强征军饷,咱们也没霸占他们的家产,更没有将他们赶出去。他们不适应,觉得心里不踏实。现在我们问他们要东西了,他们就觉得可以花钱消灾了,觉得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田蓝都想感叹一声,这是被虐出来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合着还是铁血军下手晚了,白让人家担惊受怕了小两年的功夫。

    陈立恒倒是理智:“咱们不打前面的仗,他们也不会把咱们放在眼里。这拳头啊,才是硬道理。”

    众人哈哈大笑。

    王友志一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瞧着可喜庆了。

    “你们再猜猜看,咱们买了他们的田,又连带出了什么事?”

    吴团长已经忍不住拿蒲扇丢他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就你他妈肉兮兮的。”

    “艹,你他妈就是懒,一天到晚不肯动脑子。”王友志瞪眼睛,“你都不知道我快累死了!城里的地主有动静,乡下的地主也坐不住了。以前不是搞三三制吗?现在已经好些人找过来,表示只要留自家人吃饭的口粮,剩下的全捐给我们当军粮。”

    “啊?”吴团长傻眼,“这一个个的干嘛?觉悟这么高了?”

    田蓝哭笑不得:“估计是以为我们开始清算了。”

    按照常理也是这样,打完一场大胜仗之后,就该整顿后方。

    铁血军找躲在城里的地主们的麻烦,落在留守乡间的地主眼中,那就是杀鸡给猴看。都不在根据地的地盘上混,还得听根据地的吩咐。那他们这些在铁血军眼皮底下过日子的人,可不得积极主动些。

    众人恍然大悟,一时间都哭笑不得。

    田蓝笑道:“这样也好,大家和和气气的,就把事情解决了。”

    王友志却没走,一直朝陈立恒使眼色。

    陈立恒疑惑,干脆把人叫到边上说话:“又怎么啦?有人起幺蛾子?”

    “嗐!也不是,是有人求上门了。陈老先生,就是这回带头主动要求捐赠田产的那位,求我们伸手帮帮忙。他说了,只要我们肯出面,不仅仅是他家的500亩良田,还有他家在苏州乡下的房产,两座三进的大院子以及一栋别墅,都给我们。”

    陈立恒挑眉毛:“哟,出手够大方的呀。他这是杀人越货想买命还是怎么的?”

    “买他们一家的命。”王友志直摇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鄙夷了,“他呢,以前是国民代表。汪兆铭要搞他的第六届国民代表大会,好师出有名,就满世界的抓代表。像陈老先生这样的社会名流,以前有做过代表的,特务肯定不放过呀。一直追在他屁股后面,一定要让他答应。可军统的人也放话了,只要他们赶出席那个国民代表大会,那就等着丢脑袋。军统已经下了追杀令,会不惜一切代价暗杀他们。陈老先生现在左右为难,已经快要崩溃,就求上咱们的门了。”

    田蓝在边上一直没插话,这会儿要先笑了:“我就说怎么会这样顺利,原来是歪打正着。”

    王友志一拍手:“可不是嘛!在登咱们的门之前,他们这些老小子已经坐下来商讨过一回了,共进退。宁可花钱消灾。所以后面一过来,谁都没扯皮。”

    陈立恒哭笑不得:“看来还是军统跟76号的名头大,人家花钱买的不是咱们给的平安,而是想让我们当保镖啊。说吧,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友志的眉毛今天尤其灵活,一上一下的,跟跳舞似的:“他是两边都不想沾,既不想76号找他的麻烦,也不想跟军统打交道。”

    陈立恒笑出了声:“那他想的还挺美呀,覆巢之下,岂有安卵?国家都成这样了,他还想置身事外,青天白日做大梦!”

    王友志是他的老下属了,清楚他虽然眼下脸上还带着笑,事实上话说到这份上,那就是压着怒气呢。

    他立刻识相地转头,询问田蓝的意见:“田主任,你看人都上门了,一把年纪还一趟一趟的跑,我瞧着怪不落忍的。”

    田蓝似笑非笑:“是人家捐的钱多吧?”

    王友志光棍得不行:“可不是嘛!光是那几栋宅子,就够安置好几个学校了。再说他也承诺,后面办学要用的钱,他也倾囊相助。这种身体力行真金白银支持咱们抗日的资本家,也是我们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要争取的对象。”

    田蓝摸了下鼻子,十分诚恳:“别说你,换我我也动心。其实吧,这事不是没解决的办法。授权吧,就让他在外面宣布是我们的人,我们罩着他了。”

    王友志差点没当场摔倒。

    田主任这招也太狠了吧。

    陈老先生一大家子都在上海呢。日本鬼子跟特务到处抓抗日分子,人人都害怕自己跟抗日两个字沾上边。

    她老人家倒好了,直接让陈老先生宣称自己是铁血军的人,那不是生怕特务不抓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