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蓝原本想多送她家一点,糖坊和酒坊能开起来, 大队会计没少出力。

    可一听说是办喜事, 田蓝就不能开这个口了,人家要的量大呀, 她哪里送得起。不过卖什么价格, 她还真不知道。

    最后还是陈立恒按照县城供销社卖的什锦糖1块2一斤的价格为标准, 将他们的爆玉米花花生糖也定价1块2。

    虽然价格不便宜,但他们不要票啊。只要你掏钱,你全部包圆都没问题。

    秀秀娘当场拍板,直接称走了10斤玉米花生糖。

    不过就是12块钱嘛,今年冬天她家没少挣钱,掏得起。

    她一打头阵,其他人家跟着动手。

    说起来,今年家家户户的日子过得都不赖哩。最不成样子的人家,腊月里也有好几十块钱的紧张。现在,10斤糖太夸张,称个斤把二斤糖,让孩子们过过瘾,那还是可以的。

    如果仅仅是整个赵家沟大队的人心动,那田蓝和陈立恒还能勉强供应大家的需求。

    可过年是走亲访友的好时节呀,原本因为交通不方便所以信息流通极为艰难的社员们一拜年,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他们赵家沟大队的知青点不仅卖酒卖糖稀,还卖香喷喷的花生糖呢。

    大过年的,孩子们手上多多少少有些压岁钱。他们是第二波主动找上门的客人。

    这时代人普遍经济条件不好,小孩能拿到的压岁钱也有限。他们当然不会一斤斤的称糖,而是要一块块的买糖。

    田蓝当然知道把单价定高点,利润更大,小孩对一块糖的重量不敏感。只不过田蓝不好意思,她历经三世,看孩子就像看自己的孙辈一样,要不是白给不起,她连钱都不想收呢。

    所以最终,她将一块米糖的单价定为了5分钱。

    社员们都说她仁义。供销社的水果糖,就这么大的一点,已经一分钱一颗了,哪里有爆玉米花糖实在。尝尝这花生,多香啊。

    从小孩子们跑过来买糖开始,田蓝和陈立恒就吃不消了,需求量太大,光靠他俩实在扛不住。

    英子带她表弟表妹过来买糖,瞧她俩忙忙碌的样子,赶紧伸手过来帮忙。

    田蓝一抹额头的汗,半点不客气:“快,帮我卖糖吧。”

    英子的小表弟立刻喊:“姐,给我最大的。”

    嘿,这小家伙,当场表演走后门。

    周围买糖的人都笑了。

    田蓝索性招呼二柱:“你去看看,谁有空的话就过来帮忙,我们给发工钱。”

    二柱瞬间眉飞色舞,直接举起手来:“我有空,我来挣工钱。”

    不过年没感觉,一过年嫌钱少。什么5毛钱一串的爆竹,三分钱一包的盐金枣,还有5分钱的橄榄和桃板,更别说花生瓜子,反正只要你走出去,总归能见到想花钱的东西。

    田蓝笑道:“行啊,只要你预考能考过就行。”

    二柱立刻蔫巴了,突然间意识到还有高考这座大山压在头上,只能乖乖地去找中学生们。

    有人去外婆家拜年了,住在亲戚家没回来。

    有人过年只想玩,不乐意多挣这份工钱。

    还有人过年家里事多,顾不上来挣外快。

    最后来了8位中学生,可算是将玉米花生米糖事业给撑了起来。

    原本也不用这么多人。但过年的时候,县城里的人也会回老家过年。他们大部分有固定工资,购买力要比乡下社员强多了。

    看到自家亲戚吃玉米花生糖,就有客人找上门来也要买。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等到了正月十五,田蓝他们都不得不赶紧停下加工糖块的事业。

    为啥?因为糖稀虽然长做长有,可他们的玉米和花生已经大大告急了。本来玉米就是交公粮的主力军,剩下的没多少。这一天天做糖,哪里扛得住?花生更不用说,榨油主要靠它呢。

    大队书记一听他们要停下,顿时急了。

    生意正好呢,怎么可以歇火?

    这几个月来,作为赵家沟的一把手,大队书记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心情起起伏伏。

    一开始他跟怀里揣着只大兔子似的,天天心惊肉跳,就怕上面突然派人下来砸了他们的糖坊和酒坊。

    可架不住这是两只金母鸡,下的都是金蛋啊。这一天天的,钱哗哗的跟流水似的,直接往赵家沟涌。虽然没有走大队的账,但藏富于民,家家户户手上都宽绰了呀。

    社员兜里有没有钱,走路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今年这个春节,他们赵家沟的男女老少,胸脯就挺得比其他大队的人都高。

    大队书记尝到了挣钱的甜头,又怎么舍得再松手?钱这玩意呀,就是不能沾,沾了准上瘾。

    田蓝满脸无辜:“和我们知青点没玉米和花生的呀。”

    书记感觉这姑娘傻:“咱们大队不是有吗?全大队这么多人呢,还愁凑不上玉米和花生?”

    田蓝仿佛吓了一跳,说话都哆嗦了:“这哪行啊?玉米和花生可是正经的粮食和油,我们哪里敢买?这是要犯错误的。”

    大队书记被噎住了,瞧着田蓝正气凛然的脸,差点脱口而出,当初是谁想拿山芋酿酒制糖的?

    他支支吾吾,试图等田蓝给他找出用玉米没问题的借口,自己好顺水推舟。

    结果今天田蓝邪门了,尤为正道之光,坚决不踩红线。搞的大队书记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好在会计有急智,眼睛珠子一转,就明目张胆的指鹿为马:“你这姑娘咋说话呢?谁买卖粮食了?明明是社员们的玉米没收藏好,都坏了,人不能吃,只能喂猪喂鸡。广播里不是说了吗?这饲料得糖化之后,畜生吃了才长肉。你好歹也是知青吧,有知识,有文化,晓得怎么糖化饲料,难道还想袖手旁观,不帮大家把这活给干了?说好了啊,糖化完的饲料得一点不留的还给社员,不许玩花样。”

    田蓝震惊了,不得不对会计竖起大拇指。同志,可真有你的。赵高在你面前都得落泪。

    她打蛇随棍上,煞有介事地询问:“那山芋干呢?我听说不少山芋干都发霉了,人吃了肯定出问题,要不干脆一并拿过来糖化过后做饲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