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恒在旁边帮腔:“是这样的,我去县城办事,人家说到食品厂,个个都羡慕的不得了。”

    也不一定是食品厂的效益最好,只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食品厂的人不愁吃呀。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单这一条,都让人羡慕的不得了。

    孙兴邦挺高了胸膛,故作谦虚:“也就一般吧,其他厂的效益也不错。我估计大家都愿意吃新鲜菜。”

    他眼睛扫过菜地,估量着自己的带货能力,咬咬牙道:“每样都给我来30斤吧,嫩芹菜我也要,这个拌香干滴点芝麻油,香的不得了。”

    田蓝立刻竖起大拇指夸他:“果然是行家,小芹菜就是这么吃才最好吃。”

    刚长成的蔬菜连枯叶都没有,收拾起来特别快。

    英子跑回家,喊她妈招呼左邻右舍的伯娘婶子过来摘菜,用了不到一个小时,120斤蔬菜就装在麻袋里,给他稳稳当当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孙兴邦出门只带了50块钱,剩下的50块,等他下回带着司机过来拖糖再补上。

    田蓝和对方挥手道别,半开玩笑道:“孙采购,你可得替我们多宣传。我们保证每天都有新鲜菜。10亩大棚呢,绝对能够满足大家的需要。”

    骑着车走的人嘴里答应着:“一定一定。”

    田蓝叮嘱陈立恒:“你啥时候去公社,记得给宋清远挂个电话。年前他没给我们卖出年货,年后好歹要帮我们卖菜。不然怎么能体现出他在县城工会的价值呢。”

    陈立恒笑着点头:“好,我明天就去打电话。”

    其实不是宋清远不想组织卖年货,就年前的状况,根本没有多余的糖心给工会满足职工们的需要啊。

    英子她妈看着田蓝手里抓着的大团结,惊讶得不行:“这菜咋这么贵呢?都要赶上肉了。”

    往常地里的蔬菜是最不值钱的。比方说小白菜,一分钱就能抓一大把了。现在,涨了都有七八十倍。

    她闺女在旁边强调:“物以稀为贵。”

    英子的婶婶不以为然:“这有啥好稀奇的?不还是地里长的菜吗?”

    “那你得看时候呀。你现在去外面看看,除了我们大棚之外,哪里还有这么好的菜?东西稀奇,人家自然愿意掏钱买。”

    英子妈咂舌,感叹不已:“也就是城里人舍得吃,换成我要,宁可买肉吃。”

    英子不乐意了:“妈,你至于吗?现在光是从糖坊,你每天挣的钱也不至于买不起一斤菜吧。我不管,反正我买,我还想吃小芹菜拌香干呢。”

    英子妈都要心疼死了:“你个丫头,嘴巴叼成这个样子,你就不能等到天暖和了以后再吃芹菜?咱家地里又不是不会种。”

    英子傲娇地抬起了下巴:“我就想现在吃。”

    她婶娘一个劲儿地摇头:“你这姑娘哦,真不会过日子。都像你这样,谁家还能过下去?”

    她妈在边上添油加醋:“还没吃上国家粮呢,就先享受上了。”

    结果出乎她们的意料,当晚知青们回家说了大棚蔬菜长好了的事,第二天早上,就有社员到大棚买蔬菜了。

    因为是本大队的人,所以田蓝给了优惠政策,5毛钱一斤。

    饶是这样,大队书记还是觉得贵的离谱。啥时候青菜还能卖出鱼肉的价?

    然而社员们不觉得呀。大家平常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是难得有机会尝鲜,他们又愿意长长见识。

    今年大家过了个肥年,又是肉又是糖,顿顿都见荤腥,人人吃了一肚子油水,看到小青菜,正是眼馋的时候呢。

    再多的他们买不起,5毛钱尝尝味道总不是问题吧。

    整个赵家沟大队,足有370多号社员,你有毛钱我五毛钱,本大队一天就卖出了100多块钱,简直闪瞎了知青们的眼。

    原来大家有钱的时候,都很愿意花钱啊。

    不过这回其他大队的人倒没跟过来买菜,他们来买霉豆渣的时候,还说自己的亲友奢侈。哪有掏这么多钱买菜的道理,过日子不是这种过法。

    赵家沟的社员就暗自翻白眼,在心里埋汰对方。穷就穷呗,掏不出钱来买,就别假装勤俭节约。

    反正钱是他们自己挣的,花了再挣就是了。他们这家沟养了金母鸡呢,生的都是金鸡蛋。

    知青点的人却不像社员笑得那么欢畅。现在他们愁死了,糖厂的采购员给他们拿来了大订单,也给他们送来了大难题。

    产能不够。

    学校已经开学了,糖化缸必须得搬走。而即便是盖泥巴房也需要时间。显然,工厂的订单没那么多时间留给他们。

    大家伙都跟着长吁短叹,谁都不愿意放弃订单。即便没有任何人在他们旁边儿提面命,知青们也心里有数,他们的小做法能不能进一步扩大生产规模,就看这回能不能漂亮地如期完成订单了。

    田蓝招呼大家集思广益:“都想想看,咱们村里哪里还有空屋子?条件差点没问题,只要地方够大。哪怕黑不隆冬的也不影响。”

    众人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都没招。村里家家户户住房都挺紧张的,唯一空出来的知青点也挖了一堆发酵池用来酿酒,哪里还有空屋子。

    角落里响起个细细的声音:“一定要是屋子吗?”

    田蓝随口回答:“能遮风挡雨就行,必须得能关门,不然没办法保持温度。”

    坐在角落里的来娣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能不能做个门呢?山洞没有门。”

    知青们如醍醐灌顶,瞬间反应过来:“哎呀,还有防空洞!”

    田蓝和陈立恒都有点迷糊,胡长荣先眉飞色舞:“对,防空洞,那时候我们挖了那么大的防空洞。”

    60年代末期,他们干下放的时候,中央宣布了深挖洞广积粮的备战备荒政策,全国老百姓都积极挖防空洞。

    当时苏联陈兵百万在边界线上,大家是做好了要打核战争的准备,认认真真地挖防空洞的。

    虽然过了10年,战争也没打响,但大队的民兵每年会定期去清理防空洞,好应对不时之需。

    你想啊,那是为全村人准备的防空洞,里面有多宽阔,就不用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