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心虚的高老头,狼狈的高老太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目光闪躲的高山岳身上,“大姐夫,你说。”

    “我说?行,我说。”高山岳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那个……没有吵架,你别误会。陈玉和小韩刚坐下,还没说几句话呢,我妈误会了,就出来念叨几句,不小心绊倒凳子腿,就摔了一脚。”

    “你呢?你刚要打谁?”

    陈年一想到他晚进来一步,高山岳的手就要打他媳妇儿脸上了,他就恨不得把高山岳打得满地找牙。

    “误会!误会啊!”高山岳找陈玉求救,“陈玉,你说,这是不是一个误会?”

    陈玉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鞋面,缓缓开口:“不是误会。”

    她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和高山岳就完了。

    可是她不后悔。

    陈玉是看出来了,对于高家来说,她这个媳妇儿存在的意义就是生儿育女,赚钱养家,顺便拖着娘家的后腿。

    以前她自以为是,觉得每年给老家的亲人一些钱,就可以了;每天让她妈在她家吃饱穿短就可以了。

    现在陈玉不这样想了。

    她是钢厂正式工人,有工资有福利,厂子食堂的东西还便宜。

    如果她带着建军和建文出去过,他们三个虽然不能大富大贵,可到底也能吃饱穿暖。

    而且搬出去……主要是舒心。

    高家老俩口眼里就有残疾的大儿子和心肝小儿子,其他子女都是仓库。

    他们老两口随时需要什么,就去仓库里拿。

    拿了不止他们自己用,他们还要给心爱的大儿子和小儿子添补。

    那她陈玉算什么?

    她的儿子和女儿又算什么?

    这些年每年都涨工资。

    工人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好了。

    尤其是燕京发展快,各大厂子的效益也都飞速增长。

    她从工作到现在,工资从十七块涨到三十多。

    以后说不定还会涨。

    那她怕什么呢?

    怕没有地方住?

    可现在有吗?

    这个房子自从高家老两口来,她就不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而是这个屋子的奴隶。

    何必呢?

    就为了一个高山岳?

    高山岳对她还行,对她妈也可以。

    可这是有前提的。

    前提就是高家的人不伸手。

    但凡高家的人伸手,高山岳的东西就要先给高家,剩下的给她和孩子,最后是在她家帮忙带大两个孩子的她陈玉的亲妈!

    看看高山岳是个什么样的畜生吧!

    自从她和韩千雪进门,二百块的欠款高山岳一个字儿没提,一早上他和高老头争执的关于建军的工作,也一个字儿没提。

    她陈玉不姓高,可她是高建军亲妈!

    孩子的工作难道她没有说话的权利?

    陈玉知道,不是她没有权力,只是高家根本不把她当回事而已。

    以前总说韩千雪是个傻子。

    什么都往老韩家折腾。

    现在看来,她陈玉才是个傻子吧?

    韩千雪好歹把东西给娘家。

    她呢?

    自从老太太来她家,她是年节的时候给娘家不少东西,可拍着心口窝算,那些东西又值个什么?

    她之前的东西都用在自己的小家。

    然后小家里出了老鼠,老鼠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往高家偷。

    陈玉忽然笑了。

    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韩千雪乖乖地捧着热水杯,一点儿都不担心陈玉的精神状态。

    如果这就疯了,那就赶紧的,别继续浪费她家陈年的精力和亲情。

    应该不会……

    陈玉虽然笨了点儿,但是有韧性。

    韩千雪觉得陈玉还是能救一救的。

    “不是误会。”陈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和小雪在楼下就听到他们一家在吵架。他们想让建军把工作让给老大家的建国。可我们进门之后,这事儿他们提都没提,反倒和小雪说他们的不容易。”

    “小雪说文文最近不太好,要去医院看看,高山岳这当爸的就给了十五块钱,谁知道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啊!”

    “老爷子想把这十五块从欠条上抹去,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觉得我们是土匪强盗,她一激动摔了,小雪说了几句实话就让高山岳不高兴了,然后你就来了。”

    随着陈玉的开口,韩千雪不停地在一边附和:“对,是这样。”

    “没错,对。”

    “嗯嗯嗯,大姐说得对。”

    如果有个最佳捧哏奖项,现场一定颁给韩千雪。

    陈年看到了陈玉的选择和决心,也不准备在高家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他朝韩千雪伸手,“欠条呢?”

    他知道她们出门之前,他妈把欠条给了韩千雪。

    “在口袋里。”韩千雪毛毛虫一样晃了晃,露出棉衣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