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过,梨花纷扬,雪花儿似地散落人间。

    那女子骤然被扯落帽兜,骇然抬眸望去,只见一俊美公子喘息着,似乎在急急寻找着什么极要紧的珍宝似的。

    视线相撞的那一瞬间,顾衍眸中燃起的光黯然泯灭。

    他怔在当场,似乎无法接受眼前看到的事实。

    良久,颓然地垂下手来,神色有些恍惚。

    他冷然望着眼前的女子,

    “你是谁?”

    那女子从惊魂未定中稍稍稳定下来,盈盈深施一礼,柔声细语,

    “臣女从三品御史大夫之女郑悯柔,参见陛下。”

    “你认得朕?”

    “是,臣女曾有幸入宫赴宴,远远地望见过陛下。”

    “起来罢。”

    顾衍不再看她,淡淡吩咐着,指尖在袖中渐握成拳,圆润的指甲用力地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她不是卿卿,

    不是卿卿。

    他深吸一口气,令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失态,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叶青,

    “来看灯啊,这么好兴致?”

    “是,陛下也来看灯么?”

    叶青深施一礼,从容答着。

    顾衍嗤笑一声,微微垂着头,唇畔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

    “身畔都有新人了,你放下她了?”

    “人总得朝前看。”

    叶青伸手牵起垂首站在一侧的郑悯柔,安抚似地冲她笑笑,看向顾衍,

    “不能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拔不是么?”

    “我不信你能放得下。”

    顾衍似乎有些激动,甚至忘记了自称。

    叶青轻笑,

    “放不下的只有您,只有您还守着过去,您爱不到她,只能去爱那些替代品,去幻想她们便是卿卿。”

    “你胡说!”

    顾衍走过来一把揪住叶青滚着金边的衣襟,红了眼尾。

    “我胡说?您宠爱贵妃,不就是因着她像卿卿么?”

    “宠爱?”

    顾衍冷笑,

    “不过是些打发无聊的玩意儿罢了,如何能同卿卿相提并论?”

    “哦?是么?”

    叶青垂眸,伸手缓缓拨开他的手,

    “那便是微臣失言了,还望陛下恕罪。”

    叶青恭谨施礼,

    “不叨扰您观灯了,微臣告退。”

    说罢揽过郑悯柔,双双向顾衍施礼致意,转身往廊桥走去。

    叶青才刚一转身,便脚步一滞,怔了一瞬。

    “怎么了?”

    郑悯柔侧眸望向他,关切问着。

    “没什么,我送你回府。”

    叶青和煦对她笑笑,揽紧了她纤弱的肩头,护着她一齐往前走去。

    顾衍回首,恰恰看见叶青和郑悯柔同沙琳娜擦肩而过。

    沙琳娜枯立在那里,神情木然,眸子里的星星都泯灭了,黯然一片。

    形如槁木的仿佛是一棵从芯子里枯朽的小白杨。

    顾衍不知道她来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他心下一瞬间乱极了,似被人狠狠拧捏着使劲挤压一般,酸涩生疼。

    这种感觉令他难受极了,他烦躁地舔了舔后槽牙,走上前去伸手拉过沙琳娜,也不管她跟不跟的上,大步流星地拉扯着她往街口走去。

    沙琳娜被拉得踉跄小跑着,奈何他步子实在太大,她根本就跟不上,几欲摔倒间她骤然抽出了自己的手。

    掌中的绵柔顿失,一种失去掌控的失落之感袭上心头,顾衍顿生怒意,停下脚步,回转身来去捉她的手。

    沙琳娜却灵巧后退了一步,倔强地将手背到身后,低低地垂着头盯着自己的缎面绣鞋尖儿。

    “你做什么?”

    顾衍语气不善,已然酝着不耐。

    “陛下若是…并不喜欢我……”

    “你闹什么?!”

    顾衍忽地走过来一把掐住她的双颊将她推至一隅墙角,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

    “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朕给你位份,予你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难道不够么?你还不知足?”

    “我可以不要那些。”

    沙琳娜的眼角泌出晶莹的泪珠儿,艰难呢喃着。

    “那你要什么?”

    顾衍冷冷地望着她,

    “难道要朕的喜欢?心?爱?”

    顾衍嗤笑一声,

    “你不会真的那么天真罢?”

    “我是想要…”你放我走。

    顾衍伸出食指,封缄在她饱满红润的唇瓣儿上,堵住了她的话,

    “别对朕提要求。”

    顾衍靠近她,漆黑的眸深深望着她的眼睛,暗哑着声音,告诫似地,

    “朕给你什么,你便接受什么,谨记自己的身份,其它的,一律不要妄想。”

    说罢不再看她,撒开手任她跌坐在地,冷然拂袖往街口走去。

    沙琳娜再也忍将不住,泪珠儿断了线儿似地滚落腮边,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细小的水花儿。

    片刻,管事太监轻轻近上前来,蹲在沙琳娜身畔,为她捧上一块洁白的帕子,轻声劝慰着:

    “贵妃娘娘快别哭了,仔细伤身,伤了身子还怎么侍奉陛下呀,时候不早了,还是让老奴伺候您回宫罢。”

    沙琳娜心知这个管事太监的厉害,他嘴上虽是在劝慰她,但话里话外都充斥着胁迫的意味。

    沙琳娜无法,只得强撑着站起身来,由他引着走向停驻马车的街口。

    然而到了街口,却不见来时的马车,沙琳娜和管事太监都是明白人,立时便知道顾衍没有等她,径自回宫了。

    管事太监到底老道,立刻嘱人牵来了备用的车辇,

    “陛下怜惜娘娘,独乘更为宽敞舒适一些,娘娘请。”

    管事太监说着亲自去放下梯凳,

    “娘娘请。”

    沙琳娜懒得同他较劲,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提起裙摆上了车辇。

    车辇飞快,不多时便回了宫,沙琳娜回到念卿殿洗漱过后屏退了一众宫人,独自躺在榻上。

    只有躲在被子里,她才敢小声地哭出来。

    泪水无法抑制地自海一样蔚蓝的眸中盈落,她侧身蜷在锦被里,反复回想着叶青揽着那女子的画面。

    回想着叶青看她的温柔眼神,回想着叶青对她的和煦一笑。

    那个女子真美啊,像是春夜里的白玉兰,沾染着些许晶莹露珠儿,既清冷高贵,又柔美的令人心生爱怜。

    原来他,

    有喜欢的人了啊。

    沙琳娜笑了笑,可唇角虽笑着,眼角的泪水却流的更厉害了。

    她捉紧了枕头,把脸面埋在枕头里,捂住自己的声音放声哭泣了起来。

    忽地,门扇被轻轻推开。

    沙琳娜骇地赶紧止了哭声拉过被角将自己捂的更严实了些,

    “谁?”

    “娘娘,陛下传您去寝宫侍寝。”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你别太作了啊,不然我可救不了你啊。

    顾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