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儿绞着手里的帕子怯生生地走到一行人跟前儿,抬眸望着为首的异族男子,一双眸子含羞带怯地似含着万语千言。

    正低低交谈着地几人仿若并未留意到她似地,径直路过她身畔。

    檀儿见状,怕与他就此错过,顾不得许多,回首急急轻唤了一声,

    “恩公留步。”

    几人回首,面面相觑。

    “您今儿救过我的,在御花园。”

    檀儿怕他不记得自己,忙向他解释着,又低低请求道: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耶律念齐略想了想,认出了眼前的小宫女。

    “你们先走罢。”

    他嘱咐了同伴儿一句,转过身来看着檀儿,

    “何事?”

    “我……”

    檀儿咬紧了唇瓣儿,只觉得面颊上烧热的慌。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兜里捧出一枚精致小巧的荷包来。

    那荷包由湖蓝缎子悉心缝就,上头还精工刺绣着一头威风凛凛的瑞兽麒麟,小小一只,躺在少女柔嫩的掌心里,漂亮极了。

    “今日幸得恩公营救,奴婢实在身无长物,便以这小小荷包为谢,还望您不要嫌弃粗陋才是。”

    檀儿赧然垂下头,将手心儿捧至了耶律念齐面前。

    然而他却并未伸手去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举手之劳罢了,本不图什么回报,不必挂怀了。”

    说罢转身往甬道走去。

    “您…您可是嫌弃……”

    檀儿面上瞬间血色尽失,泪水模糊了双眼,哽咽了起来。

    耶律念齐闻言,回首无奈笑了笑,

    “并无此意,只是在我们的习俗里,赠荷包有定情之意,我不便收下罢了。”

    檀儿闻言,顿时窘红了脸,急急收回了荷包,赧然极了,

    “是我孤陋寡闻唐突了恩公,恩公切勿怪罪,我真的只是想要感谢您而已,绝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无妨,不知者无罪,你的心意我领了,天色不早了,且回罢。”

    耶律念齐随口嘱咐了几句,再次转身离去。

    檀儿红着脸,目送着耶律念齐远去,直至他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她才赫然想起,自己忘记问询他的姓名了。

    但是能够如此巧合地在这偌大的皇城里一再遇见他,岂非有缘?若是下次再碰见他,便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届时一定要问一问他的名讳才是。

    檀儿回想着他方才那温和的笑意,心里一时间似被什么充盈的满满地,既充实甜蜜却又说不出地怅然。

    她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去,几步走到流云轩院门前,伸手轻轻推开了院门。

    院门虚掩着,一推便开,檀儿知道这是沙琳娜给她留门儿了。

    一思及沙琳娜,她立刻收了收心神,自己还个食盒去了这样久,还需得想个名目解释才是。

    庭院里空无一人,漆黑一片,仅余石桌上两盏早已蜡尽灯灭的灯烛。

    檀儿四下环顾,却见花圃被碾压倾倒了大片,心下一惊,急急往房里跑去,口中焦急唤着:

    “娘娘?”

    然而当她推开房门才发现沙琳娜已然自行洗漱,安然睡去了。

    檀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略略放下心来,悄然为她阖上门扇,忍着心中的疑惑,自去洗漱安歇。

    这一夜似乎格外地漫长,直到月色西垂,顾衍才处理完政务回到了寝宫。

    方才数位大人为匪患突起漏夜进宫急奏。

    这次的匪患与以往不同,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其背后运作,各地都有揭竿而起的势头,令当地的官员和百姓们苦不堪言。

    顾衍同大臣们商议良久才拟定了镇压的策略和人选,如今回到寝宫,已然是头痛欲裂。

    他随手屏退了宫人,扯松领口,独自疲惫地歪靠在榻上阖上眸子略歇了歇。

    他实在累极了,

    一连数日他都无法安睡,神思倦怠,又兼政务繁忙,边陲动荡,水患频发,反贼四起……

    无一不令他精疲力尽。

    “呵。”

    他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忽然发觉自己连个说话儿的人都没有。

    那感觉,孤寂极了。

    寡人寡人,孤家寡人么。

    他叹息一声,伸手扯开衣襟,欲脱下龙袍。

    拉扯间一抹碧蓝的柔软事物跌落在榻上,他随手拾来一瞧,却是一块光滑的天水蓝缎子。

    他往枕上一躺,借着些许透窗而来的皎洁月光,细细打量着那块料子。

    那碧如晴空的颜色,仿佛是她清澈的眸子,那光滑柔软的绸缎质感,仿佛她娇嫩的肌肤。

    他指尖轻捻,琢磨着那白乎乎的一坨究竟绣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料子上泛着淡淡的玫瑰馨香,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捻了那料子良久,忽地坐起身来,朝外头唤道:

    “来人。”

    “奴才在。”

    候在外头的管事太监立刻轻轻推开门扇,垂首躬身地来到内间,恭谨问着:

    “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复沙琳娜贵妃位分,解禁足,赐居长春宫。”

    “是。”

    次日清晨,还未待沙琳娜起身,管事太监便亲自带着旨意来到了流云轩。

    檀儿见了,忙将管事太监迎进了庭院里,赶紧去屋内唤醒了沙琳娜。

    沙琳娜起身洗漱梳妆之后,这才于庭院内听旨。

    可直到管事太监宣读完圣旨离去,沙琳娜面上都未曾露过一丝笑意。

    “娘娘,这长春宫可是有着春恩长在的寓意,可见陛下待您的心意,您怎的还闷闷不乐的呢?”

    檀儿不解地问着。

    沙琳娜将圣旨随手丢在石桌上,神色郁郁,

    “什么春恩长在,不过是哄他自己罢了。”

    昨儿她已然彻底看清了他的嘴脸,高兴了,便逗猫儿似的来逗弄狎戏取乐一番,不高兴了,立刻便垮脸走人,将她弃如敝履。

    今儿高兴了,复她贵妃位分,赐居长春宫,明儿恼了呢,又将她赶去荒地里么?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话着实不假。

    这样喜怒无常,乖戾反复的人,她已然倦透了。

    “参见贵妃娘娘,长春宫上下俱已收拾妥当,奴才引您过去罢?”

    一个传事太监躬身近上前来,殷勤问着。

    沙琳娜抬眸看向他,淡淡地,

    “你去回陛下,本宫很喜欢这里,不欲迁居长春宫。”

    “这……”

    小太监有些为难。

    “去罢。”

    沙琳娜撇过头去,不容置喙。

    小太监只得轻声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檀儿望着沙琳娜的背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昨夜定是发生了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原先沙琳娜被贬斥来流云轩的时候,尚乐观的很,似乎并未多么生顾衍的气。

    怎的这一夜之间却似变了个人似的,竟如此气恼他了。

    但她也不敢多问,只得默默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伺候好沙琳娜的生活起居。

    午间刚用完午膳,檀儿正预备伺候沙琳娜歇午觉的时候,皇帝的御驾来了。

    檀儿见了顾衍,赶紧跪伏在地,恭谨施礼,

    “奴婢参见陛下。”

    见顾衍径直往榻边去了,檀儿识相地起身悄悄退出屋外,轻轻阖上了门扇。

    沙琳娜正浅眠,迷蒙间只觉鼻息间充斥着淡淡的龙涎香。

    她蹙起眉头,嘤咛一声辗转醒来,艰难睁开眸子,却见顾衍不知何时已然自身后紧紧地拥住了她。

    她心下酸涩了起来,似被刺痛了一般,扭身儿就要去推开他。

    “别动……”

    顾衍气声似地,仿佛疲倦极了,拥紧了她,

    “我就躺一会儿。”

    沙琳娜仍是不肯,扭股儿糖似地非要转过身去,伸手去抵他,却在望见他的那一瞬,心下狠狠地抽痛了一瞬。

    顾衍憔悴极了。

    狭长的丹凤眼微微阖着,眼睑下泛着淡淡的乌青,原本丰润的双颊凹陷了些许,唇畔生出了细密的青须,似乎很久没有安睡了似地。

    沙琳娜怔了一瞬。

    仅这一瞬间,顾衍便均匀了呼吸,沉沉睡去,可见他已然疲累至极。

    昨儿不还好好的么,怎的一夜之间,竟成了这副模样儿了。

    沙琳娜心下计较着,木着身子任他箍着,打算待他醒了再赶他走。

    她撇过头去,略调整了一个姿势,瞧着那窗棂上的明纱,竟渐渐地也生了困意。

    正当她意识昏沉,将将要睡去时,却迷蒙听见顾衍呢喃唤了一声:

    “卿卿。”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宝贝们,作者君今天在值班,实在写不了五千字了,短了些,明天回家休息了双更补偿好吗?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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