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广林真哭了,眼泪汪汪地道,“悟空啊,师父在天上日日无所事事,那叫清闲,师兄在家,日日里干活,不叫清闲……”再说了,师父只要想作妖,哪里还管在哪儿,在紫霄宫,他就不会发水镜回来遥控指挥嘛?

    掌教大师兄眼泪哗哗的,“想要个媳妇……”这样累了可以晚上回家抱着媳妇哭一哭!

    呜呜呜,真可怜,小猴儿都忍不住快哭了。

    从师兄那里拿了名单回来,还跟师父长吁短叹的。

    菩提刚才成功地忽悠了金蝉,把这菩萨说得晕头转向,终于答应跟他一起去天上面见道祖了,心里正高兴呢,见着悟空愁眉不展,不由得笑道,“怎么了,这是没人愿意跟你一起去?”

    悟空叹口气,“哪有,就如师父所说,大家都踊跃的很呢,各个儿都十分想去。”

    菩提揉揉小徒弟头毛,“那悟空是舍不得啦?”

    老仙君揉揉下巴,“都带着是不行的,要不,师父多加十个人?”

    悟空摇摇头,“十个就很好了,多了反而不美,师父放心,我本也不是为了这个犯愁。”

    哦?那是怎么了?

    小猴儿满脸都是同情之色,眼巴巴地道,“我看大师兄日日辛勤劳碌,忙得不行,刚才还念叨,没娶媳妇呢,就生华发了,师父,您是不是也该给大师兄张罗一下婚事了?”

    要不师兄一个人,忙碌一天回到屋子里,连个说话作伴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啊!

    嗯……

    菩提捋捋胡子,迟疑半晌道,“悟空啊……”

    小猴儿抬脸,圆圆的大眼睛,眼神清澈,略带懵懂,“啊,师父,什么事?”

    菩提叹口气,这可真是个爱操心的小孩儿,“悟空啊,要不然,以后等你长大了,去天庭,别去做天王了,师父给你介绍个好出去,你去月老宫就职吧!”

    咋样?

    菩提冲着小徒弟眨眨眼!

    悟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师父给调侃了,哼一声,嘴里还是那句老话儿,“若是我去了月老宫,就先给师父栓七八十根红线!”

    略略略!

    老惦记叫他去月老宫,下次他就去!做个兼职!

    小猴儿做了个鬼脸,蹭一下窜起来,拎着袍子跑了,“师父,我去找敖春哥哥!晚上不过来吃饭啦!”

    小混球!

    菩提眼睁睁地看着这崽窜了,都给气笑了:这可真是爱师父的好徒弟呢!

    还七八十根红线,也不怕他师父肾亏!

    闹闹哄哄地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飞阁在妖族小崽崽们的大呼小叫声中腾空而起,直奔南天门而去。

    飞阁角落里,穷奇大猫单手抱着小徒弟,另只手手拄着下巴,趁着康康吃饱喝足正在睡觉,自己也眯一会儿。

    敖春悄咪咪地蹭过来,“哎,大猫,把小老虎给我抱着吧,你好好睡!”

    穷奇撩开一只眼皮,哼了一声,“你不是跑了嘛,作甚又来?”

    敖春讪讪,“那不是带孩子太累了嘛,哎呀我这个老腰,疼得不得了,叫黄龙真人给我推拿了好几天才好!”

    “好兄弟,我真不是不帮你,实在是直不起腰,你看我现在好了,这不就跟上来,帮着你分担了嘛~~”

    穷奇可气,“你是来帮我分担?你明明是……”

    大猫嗓门儿略高了些,惊得康康在师父怀里动了一下,“嗯~~~”

    敖春竖起手指,小声儿地道,“嘘嘘嘘!息怒息怒!那么大声做什么,来来来,别生气,把康康给我,我替你看着,你赶紧去睡!”

    “这休息不好啊,就是咱们这样的都容易情绪不稳,暴躁,易怒!”

    “这可不好!”

    敖春轻手轻脚地把小白老虎抱走,康康在敖春怀里四爪伸直,抻了个懒腰,睁开眼睛,含糊地喊了声,“敖春伯伯~”

    敖春乐得眉开眼笑的,“好乖,睡吧,伯伯抱着你呢~”

    小白老虎翻个身,在敖春怀里又沉沉地睡去了。

    敖春冲穷奇挤挤眼睛。

    大贼猫哼一声,一扭头,往地上一扑,眼皮沉沉地落下来,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不多时飞阁来在南天门,菩提与哪吒道,“这时辰还早,不到你上值的时候呢,先跟我去见道祖吧!”

    哪吒道,“听师叔祖的~”

    哪吒知道,菩提这也是好意,带着他多往紫霄宫中走动,旁人知道了,一是顾忌同门之情,再者是顾忌道祖庇护,哪怕有瞧着他不顺眼的,也终究能跟他和和气气的。

    要不然这么一大群人,到了南天门,只把他孤零零丢下来,其余尽皆呼啦啦地往紫霄宫面见道祖去,哪怕说是为了不耽误哪吒上差时间,可是说出去,那也是好说不好听。

    倒时候难保不会有人说些怪话。

    金蝉在一旁见了,不免羡慕地道,“小天王有如此长辈,真是他的福分!”

    菩提一乐,哎你这话,可略酸啊~

    第240章 恍惚是悟空

    菩提笑眯眯地捋着胡子,对金蝉道,“我之前不是说了么,佛道本是一家,在道祖面前,我们都是他的弟子门人,等你见着他老人家就是知道,道祖是个最疼孩子的!”

    “金蝉不用羡慕别人,你也有个好长辈的!”

    被轻易看穿的佛子苦笑一声,“唉,叫前辈见笑了……”

    他为何羡慕,虽不必说,可这三界之内的漫天神佛,恐怕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吧。

    菩提老祖以各种借口拦着他,不叫他回灵山去,其实他是知道的。

    不过他没离开,其实只是他自己不想走罢了,若是他真想走,难不成人家还真能死皮赖脸的不放么……

    菩提老祖不是那么混无赖的人。

    就是他自己不愿意回灵山。

    在灵山的日日夜夜,那些被他整理好的前尘过往,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会犹如潮水一般地,一波一波地涌上心头,将他淹没。

    那些记忆犹如海底深处巨大的旋涡,拉着他一直直直地沉下去,沉到无尽的黑暗里,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无尽的逝去的绝望,将他死死的困住。

    他是金蝉,可他也是每一世里活生生的一个人,有名有姓,有家人,有来处……

    但是每一个他,就为了成就一个佛子,抛却了家人故土,踏上了没办法回头的路途。

    一次次死去,一次次重生,仿佛一个被利用彻底,却毫无意义的工具。

    他清晰的记得自己的后悔,尤其是每一世咽气之时,回望家乡的留恋和不舍,期盼和不甘。

    曾经的他,回不到家乡了。

    而现在的他,也回不到曾经的佛子金蝉了。

    灵山如今只叫他觉得恐惧。

    在灵山,他没办法安心地念经,没办法心无旁骛的修行。

    金蝉觉得自己最近道心很是不稳,即畏生,又畏死。他怕自己回到灵山,日日被回忆吞没,终于有朝一日承受不住,原地堕魔。

    他也不敢离开福宝太久,这个小胖老鼠,是这世上,他仅存的家人了,若是再失去,他又该怎么找到回去的路呢?

    也许只有远离灵山,与福宝生活在这犹如世外桃源一般的碧游学宫,才能得到一丝安宁。

    金蝉长长地叹息一声,忽然对菩提道,“多谢前辈收留金蝉,此生做牛做马,也难偿恩情。”

    菩提一口茶给呛着了,连连摆手道,“这说得是什么话,哪里好叫尊者做牛做马!那岂不是暴殄天物!?”

    金蝉呵呵笑道,“不论做什么,以后前辈但有差遣,金蝉义不容辞!”

    菩提哈哈大笑,“哪里就这么严重了!放松些放松些!别弄得跟我要拐了你去卖掉一般!”

    金蝉哭笑不得。

    来在紫霄宫门前,众人依次下了飞阁,悟空早就跑去敲门了,“我回来啦,家里谁在呢?”

    紫霄宫的小角门吱扭一声开了,貔貅伸出脑袋来,“是悟空嘛?”

    小猴儿一挺胸,“貔貅哥哥,看看是不是悟空!”

    貔貅紧紧鼻子,“不用看,打好老远我就闻见你那小皮猴子味儿了!”

    紧接着哎呀一声,“好家伙,几日不见,怎么长这么高啦!”

    小猴儿叉腰哈哈笑道,“貔貅哥哥,我长得可比你高啦!”

    紫霄宫的异兽童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十来岁上下的模样,半大孩童的面孔,小猴儿当年来的时候是个小宝宝,如今修行有成,已经是十七八岁少年的身高了,可不是比貔貅高好多!

    貔貅原地蹦跶一下,“唉,以后想揉你,还得跳起来!好不方便!”

    幻回自己原身的菩提走过来,拿着手里的扇子敲了貔貅脑门儿一下,“你还能长得过我徒弟?少在这儿罗里吧嗦的,赶紧的开门去,我今日带了贵客和娇客们上门呢。”

    娇客黎山老母眼圈儿一红。

    金蝉表情也讪讪:若不是菩提老祖善待,他算哪门子的贵客呢!

    跟着悟空来的妖族少年们心情忐忑:啊,我们是贵客,还是娇客啊?怎么觉得自己既不贵,也不娇呢!

    貔貅捂着脑袋上的包,嘀嘀咕咕(骂骂咧咧)地把紫霄宫正门打开了,菩提带着徒子徒孙,还有小少年们,伸手一引,“尊者请!”

    金蝉赶紧双手合十,“折煞了,岂敢岂敢,前辈先请!”

    客气一番,到底菩提在前,黎山老母与金蝉分列左右,悟空紧随其后,悟空后面又是哪吒和脑袋上顶着小白老虎康康的穷奇分列两厢,妖族少年也分为两列跟在后面,最后是九灵元圣、敖烈和丹参师兄弟四个一起压阵。

    一行人呼啦啦来在紫霄宫正殿,齐齐大礼参拜鸿钧道祖,道祖在一地的后背之中,看到了悟空,看到了金蝉,看到了小白龙敖烈,看到了六耳猕猴……

    这几个牵绊甚深的孩子,到底在他的搅动掺和之下,安然无恙地来在了他的眼前。

    无形的微风鼓荡起道祖的袍袖,老道祖恍若无事发生,伸手一扶,把小儿辈们都搀扶了起来。

    命运啊,真是不可捉摸,又不可控制啊。

    童子们拿来了蒲团,众人依次跪坐在地上,菩提给鸿钧道祖介绍众人,金蝉自然是头一个,“老师,这位就是灵山的金蝉尊者!”

    金蝉恭恭敬敬地再次施礼到,“弟子拜见祖师!”

    鸿钧道祖一眼就瞧出金蝉症结所在了:这人呀,要善于遗忘,才能更好的生活,心中装着太多的记忆和情绪的话,早晚会把自己折磨到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