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雪华示意他边走边说。

    两个人并肩而行。

    陆茗在信中,告诉了孙雪华一个秘密,是临渊每一任掌门以及长老都知道的秘密——临渊与魔都有一场长达数百年的交易。

    临渊每十年,会向魔都献出九名弟子。他们会被安上各种死因,经由鬼道走马兰台进入夜城,而之后,就再无音信。临渊与魔都达成协议,一者在明,一者在暗,井水不犯河水。

    “或者,也可以说,临渊能有如此声誉,也是因为魔都。”

    陆茗没有在信中明说,可孙雪华几乎一下就醒悟过来。

    临渊成为修仙大宗,是因为成功降服过为祸一方的几只大魔。如今想来,这是魔都默许的,甚至是故意为之。

    孙雪华看完信的那瞬间,觉得内心有个地方崩塌了,如天裂,似海倾,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以为自己会流泪,但是他没有。

    薛闻笛听他说完这一切,又问了一遍:“你现在真得好些了吗?”

    “嗯。”孙雪华依然是那张冰山似的脸,没有半分神情松动。

    薛闻笛忽然很受触动,他觉得这个人,很独孤,是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小雪。”

    “嗯。”

    薛闻笛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小雪。”

    “嗯?”

    孙雪华停下脚步。

    薛闻笛莞尔:“我们去练剑吧。”

    转移下情绪,应该就会好些吧。

    他想。

    “好。”

    孙雪华应下了。

    顾青一觉睡醒的时候,两个人还在竹林里穿梭,漫天都是纷飞的竹叶。

    她揉揉眼睛:“师兄,小楼,你们打架了吗?”

    “没有,切磋呢!”

    薛闻笛身轻如燕,踏过那块青岩,又攀上了那棵枫树,孙雪华紧随其后,顾青连忙大喊:“你们别把这棵树剃秃了,到林子里边去!”

    “知道了!”

    薛闻笛在半空中转了个身,风儿似的落入那片竹林中。

    “奇怪,师兄今天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顾青打了个呵欠,将青岩上散落的名册收好,跳了下去,“我去还书了,你们想吃什么?”

    “随便!”

    薛闻笛的声音远远传来,忽然又拔高了许多,“等等!我的雨燕!”

    但是顾青没有听清楚,她已经走很远了。

    薛闻笛踩住一根青竹,半身倚在上边,挺拔坚韧的竹身被他压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他稳稳落了地,孙雪华也收了剑。

    “是密室里发生了什么吗?”他问。

    “没有,是小鱼找我。”

    薛闻笛抹了把额上的汗,些许碎发贴在了耳侧,被他一并撩到了后边。

    孙雪华看看他,忽然说道:“你比刚来临渊的时候,活泼了很多。”

    薛闻笛笑笑,并没有特意解释,孙雪华也没有追问。他们回到那块青岩上,静坐冥思。

    小鱼在密室里,有一半的时间在睡觉。那强大的结界和锁灵链将他的力量压得死死的,他能保持清醒已经很不错了。

    “以前我睡的时间更长,但是你来了,我就舍不得睡了。”

    小鱼曾经这样跟他讲,哄得薛闻笛心软的一塌糊涂,所以只要对方找他,他就来。

    但今天,薛闻笛也有点想睡觉。

    小鱼好像有所感知:“你累了?”

    “有点困,但还好。”薛闻笛其实觉得现在睡觉有点危险,不过再想想,他似乎也有几天没遇到小鱼的梦魇了。

    “困了就睡吧,我跟你一起睡。”

    小鱼捧着那只雨燕,自然地捂在怀里,薛闻笛有点茫然:“你不是刚睡醒吗?还能睡?”

    “能。”

    薛闻笛想想,就顺水推舟,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顾青带着满满当当的食盒回来的时候,发现薛闻笛睡着了,孙雪华稍微好一些,在打瞌睡。顾青刚翻上青岩,他就醒了。

    “你们睡觉,背都挺得那么直啊?别是竹子成精了吧?”小姑娘小声开着玩笑,孙雪华有点迷糊,说话很轻:“嗯。”

    “别嗯啦,快点吃饭。”顾青也很小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孙雪华好像回了,又好像没回。

    顾青再看看他,发现这人也睡了过去。

    她望着饭盒,发起了愁:“这冷了怎么办呀?”

    可是两个人看上去真得很累,叫醒他们实在于心不忍。

    顾青降下结界,耐心等着。不知道是不是发呆发过了头,她竟也跟着睡着了。

    一觉醒来,就出了大事。

    还未过半月之期,结界就被打开了,而且,来的还不是普通的看门弟子,是临渊掌门。

    “我记得,这密室里应该没有竹子。”

    他捏着那只雨燕,居高临下地盯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