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闻笛总觉得要说点什么,但好像又不必说。他偷偷看了眼身边这个人,须臾间,又有了千言万语似的。

    “你真得明白了?”

    他问。

    “嗯。”

    薛闻笛安静一会儿,还在问:“我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那怎样是不草率呢?”小鱼反问他。

    薛闻笛想了想:“雁寄锦书,鱼传尺素,我们总得先写个七八百封信来传递下相思之情吧。”

    小鱼不解:“可是,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啊,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也是。”薛闻笛点点头,突然嘿嘿一笑,“我觉得我们就很登对,我的剑叫横雁,你叫小鱼,你思念我,我思念你。”

    “你怎么拿我和你的剑比?”

    “那就,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这样我也在里边,对不对?”薛闻笛自顾自地说着,“不对不对,横雁我都是抱着它睡的,从不离身,那你——”

    他一顿,好像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又不能抱着你睡,那这么一说,还是横雁更重要些。”

    小鱼的手忽地用力,没有说话。

    薛闻笛以为自己开玩笑开过了,刚想道歉,就听这人低声道:“你晚上也可以抱着我睡。”

    “真得?”

    薛闻笛两眼放光。

    “只是睡觉。”

    “啊?不睡觉还能干什么?”薛闻笛一脸茫然,小鱼脸更红了:“没什么。”

    他傻了。

    这些天跟着施故练剑,对方常常喝到半醉,兴致上来就跟他讲些从前走南闯北见过的奇闻异事,其中不乏风月云雨。小鱼原本不想听,但施故酒劲上来,就跟他扯皮,说什么他也大了,也该知道这些事了,总不能一直傻乎乎的,哪天被人渣骗了去,都不知道要叫苦。

    “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小鱼神色复杂,施故躺在地上,哈哈大笑:“我这人,欠债无数,可唯独不欠情债。”

    小鱼不说话。

    施故醉醺醺地继续说:“讲真,你别看我平常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刻从不犯糊涂。我今天教你,不要招惹无缘之人,否则就是灭顶之灾,懂不懂啊,臭小子?”

    小鱼问他:“什么是无缘之人?”

    “我给你算算。”施故胡乱掐着手,没两下就打起了鼾。

    小鱼后来忘记了,再后来,他想歪了。

    都怪施前辈。

    他想。

    好在薛闻笛没有追问,他们一路无话,走到了约定的地点附近。

    “糟了,忘记带下酒菜了。”

    小鱼回过神,薛闻笛笑着:“没关系,你先去,我去取。”

    不知道为什么,小鱼觉得他今天晚上笑起来格外好看。

    “好,谢,谢谢你。”

    小鱼很紧张,薛闻笛也认真回答他:“不客气,你以后都可以依赖我,也不必说谢谢。”

    刹那间,仿佛一粒石子落在结冰的湖面,一声脆响后,冰面裂开无数缝隙,湖水破冰而出,风从南归,鱼群欢跃,喜不自胜。

    薛闻笛发觉这人颊边那颗浅痣透着些许艳丽的红,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多了几分难以明说的风情,心下悸动,又闻到了一丝浅香。他恍然:“小鱼,你现在不会再散发魔气了。”

    对方怔了怔:“嗯,先生说我进步很大。”

    “不是不是,是你身上的香气。”薛闻笛解释着,“你体内魔气和灵气是流动的,你情绪不好的时候,魔气就会暴涨,但你心情好的时候,身上就很好闻。”

    小鱼闻言,又嗅了嗅自己肩上:“没有啊。”

    “有的。”薛闻笛很笃定。

    “可照你这么说,我身上的浅香应该是灵气的味道,但你们修行日久,怎么没有呢?”小鱼认为不是,“而且,以前你也没有说过我身上很臭。”

    薛闻笛抿了抿唇:“我喜欢你嘛,当然觉得你身上很香。”

    小鱼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你,你从哪儿学的这些酸话?”

    薛闻笛不大好意思:“我不能说。”

    他思考的这三天,经常去跟孙雪华探讨一些问题,比如说什么话是好听的,可以哄人的。孙雪华有板有眼地给他写了几张小笺,跟他说阅完即焚,不能外传。

    “你们临渊还教这个?”薛闻笛晃着几张小笺,哗哗作响。

    “我们临渊从不骗人。”

    薛闻笛紧紧盯着他,孙雪华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一脸郑重:“是以前,我小时候,我师兄让我给他爱慕的师姐送信,信上就这么写的。”

    “那你怎么知道的?”

    “师姐说她不要,让我还回去,师兄很伤心,就一边念一边烧。”

    “然后呢?”薛闻笛竖起了耳朵。

    “然后师兄让我不要说出这件事,再后来,师兄下山归家,继承家业去了。”孙雪华顿了顿,“我那时候才六岁,他后来成亲,还给我寄来两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