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问问她是不是不就知道了吗?是你偏要追着人家跑,都快把人家小新娘子吓死啦,咕咕咕。”

    青鸟眨眨水灵灵的眼睛:“那么,请问你是‘唐涟漪’吗?”

    唐涟漪茫然的点点头:“我是啊。”

    “咕咕咕,这不就是找对人了嘛——”

    其中一只青鸟扑腾许久,费尽全力飞到了半空中,终于将覆着金光的卷轴抻开来,卷轴上遒劲有力的字璀璨闪烁。

    青鸟掐着嗓子,大喊道:“山神有令,速速听令!速速听令!”

    山中的生灵听到了命令,纷纷聚集到唐涟漪的身旁,一只梅花鹿蜷缩着前腿,低着头跪在她的身旁,似是很恭敬的样子。

    青鸟厉声念道:“山神福泽灵,青鸟传书来——漠乌山昨日经历十年不遇的浩劫,唐氏女辅助山神护山有功,其情感天动地,由此特聘唐氏女为山神庙大护法,望君日后锐意进取,书毕!请唐氏女领命!”

    还没等唐涟漪反应过来,青鸟就已经把衔在喙中的卷轴交付到了她的手中。

    “贺喜唐姑娘上任护法一职,还请唐护法纡尊和我们走一趟山神庙拜谒山神。”

    “好。”唐涟漪心觉新奇。

    长满青苔的石面上,两只寄居蟹正在窃窃私语:

    “好久没看见人啦,这就是新任的护法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山神娶亲啦!刚想挑点漂亮的海螺壳送山神呢。”

    “别胡说,我昨天在壳里都看了,这位跟碧桃花似的小姑娘是龙王的新娘,只是山神半路劫亲而已啦。”

    “什么,劫亲?我们的山神都这么厉害了吗,去劫别人家的新娘子,西海龙王会不会动怒啊。我听说西海龙王晏涿的脾气特别暴,不会发大水淹了漠乌山吧?”

    一只用小螯砸了对方身上的海螺壳:“十年送个新娘子,龙王都活了好几万年了,新娘子肯定多的很,不会发现唐护法的。再说啦,元婴阶的可不是凡人,你还是担心一下怎么和你的房子一起修成人形吧。”

    注意到唐涟漪好奇的目光,一只寄居蟹正准备挥螯向唐涟漪打声招呼时,又被另一只缩在海螺壳中的寄居蟹斥责道:

    “啊呀呀,唐护法她她她看过来了!谨言慎行,仔细了你的壳!”

    唐连漪抿嘴轻笑,没去管它们。

    青鸟带路,一人二鸟顺着一条羊场小路而行,四方郁郁芊芊的香草在风中摇曳,熟悉的清心铃声音仿佛近在耳边。

    即将走到山顶时,一股萧瑟之感扑面而力,唐涟漪立即就看到里一座破的不能再破的庙宇,像是很久都没有人去修缮一般,墙角上和香炉边上蜘蛛网纵横,由高墙里继续往前,唐涟漪便来到了殿内。

    唐涟漪想起当初身着锦绣的山神,又看着破旧的庙宇,狐疑的问道:

    “你们的山神就住在这种地方?”

    “当然啦,只是因为没有别的山神的香火多,而且没有人去打扫而已,唐护法就迁就一下。”青鸟对此表示很稀松平常。

    “这么冷清啊。”唐涟漪摇摇头。

    “是的,”青鸟叹了口气,“山神庙的不似从前了,现在的人都去拜别的神灵,香火气还和神力挂钩,山神现在的失眠还越来越严重,根本无心去完成他人的祈愿。”

    “山神还会失眠?”唐涟漪瞠目结舌。

    “香火越少,神力越少。神仙都是依靠神力而活,一旦神力持续变低,一旦跌破最低阈值就会陨落,叫作神陨。”

    “要是神陨了,那他……还可能活着吗?”

    青鸟对这个奇怪的问题显得莫名奇妙:“神陨当然就是会魂飞魄散喽,永世不得超生,也不能入六道轮回,这就是神仙的宿命。唐护法想什么呢,山神大人还不至于神陨呢。”

    唐涟漪心底的石头这才落地。

    正说时,一个扎着小髻、穿着素衣的女子从庙宇内小跑出来。

    “咦,这是什么?”唐涟漪从地上捡起一张彩笺,却并没有翻开,只是看向那女子的去向。没等唐涟漪看清面容,那名素衣女子就不见了踪影。

    从衣着来看是应该是什么府邸的婢女,她为什么会从京畿千里迢迢地跑到澧水村的漠乌山,来拜这位山神呢?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行色匆匆。

    “算了算了,把世界上所有的事都弄清楚,这怎么有个完?”

    唐涟漪整理好思绪,推开了大门,庙宇内部尘土堆积,壁画都因风吹日晒已残缺不全,神像也变成了认不出模样的泥人,她却怎么都找不到山神的人在哪里。

    雕着梅兰枝桠的窗桕中透出几束光来。忽然,唐涟漪瞥到高台之上熟悉的电蚊拍。

    那种熟悉又耻辱的感觉重出于心。

    唐涟漪取电蚊拍的手一滞。

    不行,再拿起来的话,万一自己又被祭海可怎么办?一会就不说是自己的,而且山神把电蚊拍放在这么明显的位置,肯定就是要引|诱自己拿起电蚊拍。

    唐涟漪坐在蒲团上,目不斜视的盯着燃着紫烟的香。

    坐在唐涟漪后方上空绿雾的萧情看到这一幕,霎时无语。他好整以暇,悠然自得的轻抿一口清冽甘醇的茶,想道:

    本来是想看看唐涟漪怎么用这神奇的物件,没想到唐涟漪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根本没有要拿起来的意思。

    还是逗逗她比较有意思。

    萧鲤并指捏决,径自将自己的真身隐去,悄无声息的走到神像之后,把余下半瓯的茶倒在未燃尽的香中,三根香倏然熄灭。

    这里没有过堂风,为什么香会凭空熄灭?

    唐涟漪惊恐的抬起眼。

    不会是有鬼吧?

    萧鲤压低了声音,尽量显得和自己本来的声音有所不同:“都说京畿的女儿们到了你这般年纪都进宫选秀,等而下之的去了王府,她们无一不想登九重天会见王上。你为何至此,可是有未完成的祈愿么?”

    唐涟漪还是一听就听出了是山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