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师姐在那师兄身后,手刚挖过药材,沾了土,娇嗔道:“师兄,也不知道给我拿一块!小师弟,多谢啦!”

    “我也想吃!”

    “还有我!”

    不一会儿功夫,那点心已经挨了七手八脚,只剩下伶仃的一块了。阿刃舍不得,护着那块点心就欲跑。

    老三伸着根大舌头在后面嚎:“小斯弟,还有窝勒!”

    他也不管什么同门之谊,兄弟之情了,没好气地道:“就你那破舌头,还是消停些吧!”说罢,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众人视线内了。

    昭昭往凳子上一坐,边美滋滋地吃点心,边笑话老三:“你也太不识趣了,连最后一块点心也要和我们凝刃的心肝宝贝抢,他不和你拼命才怪!”

    老三一脸迷惑:“森莫心肝小包被?”

    昭昭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亏你还是写话本的呢,这都看不出来!”

    阿刃跑到后山瀑布处,只见瀑布被冻住,高千仞的冰凌尖锥般扎在虚空之中,上有个长发白衣的人影,穿梭其间,身如飞絮。那人垂直于冰面,脚下坚滑崎岖,居然如履平地。

    须臾之间,破风声起,一黑衣人飘然而至,手腕一揽将他带到怀里,道:“凝风,冷不冷?”

    凝风冷不丁被人抱住,下意识想出手,却闻到一股兰草香味,失笑道:“是你这小子!”

    阿刃揽着他飞下瀑布,道:“你身上寒津津的,我还带了件大氅,快披上。”

    汀雪门抠门异常,这大氅还是他用猎狐的狐皮一张张攒下的,一块墨黑,一块油红,毛儿乱七八糟,刚做成时他大师兄嫌这衣服不合他倜傥的相貌,打死也不穿呢。

    如今沾了冰雪身上冷,他也顾不上臭美,披上了衣服,说:“你身法不错。”

    阿刃眉眼低垂,随机笑道:“不及师兄分毫。”

    他捧出那碟点心,声音颇为幽怨,“你不爱吃太甜的豆沙馅,我特意将其中的一半换成了山楂,酸甜可口的。可惜都叫他们算计了去,就剩这么一块了。”

    凝风看着他,这从不知友爱谦让的大师兄不知怎么起了孔融让梨的心思,掰了一半递给他,“阿刃,一起吧。”

    “不了,你吃,本来就没多少。”

    凝风一鼓作气塞进他嘴里,“啰嗦什么,那么多废话。”

    那豆沙饼的饼皮轻酥入纸,一抿就化开了,里面的豆沙馅又香又软。

    凝风意犹未尽,但往阿刃嘴里抢那半块已经来不及了,眼睛一转,颇为豪气地道:“那帮家伙抢你东西,师兄帮你出气。”

    阿刃伸手拿掉他脸上的饼渣,“怎么为我出气。”

    凝风坏笑:“你听我说,这般这般,如此如此。”

    第二日,吃过饼子的人都得了一小碟,凝风陪着阿刃亲自送上门,挨个道:“听说你喜欢我们阿刃做的饼子,今日特地做了些新的,给你们尝尝。”

    昭昭收了饼子,与昨日被恶补了一堆“师兄弟秘闻”的老三耳语:“你说,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老三低声坏笑:“素喜饼吧。”

    二人捧着最后一碟糕点欲去最后一间院子,相视一笑,神采飞扬,不料一只手自虚空弹出,直直抓向盘子!

    凝风轻功了得,那只手却像堵住了他全部退路,指风劲厉如剑,疾风掠过,盘正中便缺了块,来人道:“正好饿了。”

    那人玉冠束发,正是闭关一年的乘风剑。

    二人先惊后喜,“师父?”

    “您出关了?乘风剑大成了吗?!”

    掌门微微摇头,一张脸上仍是冷色,声音却温和,说:“还没。先出来与你们过年。”言罢,他将饼子往嘴里送。

    “师父,别……”凝风忙说。

    不过晚了,掌门已将饼吞了,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句:“尚可。”

    第二日,汀雪门上下人仰马翻,上至掌门,下至某师兄房里深受宠爱以至舔了盘子的二狗无不栖身五谷轮回之所,生怕一泄如注。

    经修医人探查,豆沙饼中下入微量巴豆,且与皮馅均匀混合不易察觉。

    始作俑者二人被带至议事堂,面对滔天民愤,一人面色如常,一人大呼冤枉。

    “师父、各位长老、师弟师妹们明鉴……”凝风道,“在饼中下巴豆,对我而言又何好处?”

    一位面白如纸尚未恢复的女弟子出面怒斥:“大师兄乃十里八乡著名鸡鸣狗盗之徒,为人锱铢必较!定是嫉恨我们抢了他的糕点,才如此蓄意报复!”

    此言一出,太平了多年的汀雪门顿时民意如沸。

    凝风正色道:“师妹说我是鸡鸣狗盗之徒,我并不否认,但小师弟的人品,难道不足以取信吗?”

    “小师弟被这暴徒挟制了!”

    “小师弟为人乖顺,定是难以拒绝!”

    阿刃正欲说话,被凝风一个眼神制止住。那位女弟子一点儿没错,凝风为人,锱铢必较,二师弟前几日坑了他一副绝顶丹药,这一场大戏怎能少了他?

    凝风连声道:“师父明鉴,弟子冤枉。只是您知道,弟子从来做坏事都会藏好尾巴,怎会有往自己的糕点里下药这般不智之举?弟子恳请师父搜院子,以证弟子清白!”

    要说这汀雪门也是炒咸菜放盐巴,才会脱了裤子放屁。被这一怂恿,一众受害弟子真的请令搜查。

    不一会,搜查的人带着一小瓶巴豆进来了。众人怒吼:“果然是他!”

    搜查者回禀:“这瓶巴豆是从二师兄房内发现的!”

    二师兄正咧嘴一笑,幸灾乐祸,不想一口大锅从天而降,辩解道:“血口喷人!我怎会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