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殷情的动向可不是件小事,虽然说孤月城和南疆没什么太大的干系,但擅自去调查不夜天之主还是有些难度的。

    洛扶殷自然知道尤勾寨不会有那么大的权限,她也默认尤勾寨会把事情上报给客靡央。

    到时候客靡央怎么想,她反而一点也不在意,应允的另一颗“清明”与其说是给尤勾寨,倒不如说是给客靡央的报酬。

    有来有往,你来我往。双方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利益,这才是交易,不是吗?

    尤勾寨偷偷地看了少年一眼,发现对方还是那副冷静沉寂的模样,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表露出来。

    饶是尤勾寨自认和洛扶殷认识得足够长久,此刻也不禁为她的泰然处之而折服。

    想干就干,从来不管路上有多少挫折与困难,这才是洛扶殷嘛。

    少年离开后,尤勾寨拿出环佩,连接了客靡央的讯息。

    下一秒,空气中出现了一道男人的影子——

    来人有着一身古铜色的肌肤,五官深邃,剑眉英挺,睫羽浓密,睁开眼便是浅浅的翠色,让人不禁联想到苍翠欲滴的原始丛林。

    “殿下。”

    尤勾寨向客靡央行了个礼。

    南疆密宗的暗帝相当于维护密宗祭祀权力的政治军事领袖,通常来说是以血缘关系为纽带而选举出来的。凡事历任的暗帝的人选,传说皆是巫神最为正统的后嗣。

    因此,在南疆,通常来说是以翠色的眼眸为正统,眼睛的颜色越是碧绿,身份越是高贵。

    上一任暗帝终生未娶,弥留之际便从客氏家族里选举出了三位候选人,一律作为密宗的少主。然而,这种一次性设立三位少主的举措在后来发生的夺嫡之争中可以看出并非是一个很好的举措。

    另外两位少主为了能够成功登上暗帝大典,纷纷勾结了密宗外的南疆五族,使得在密宗中没有任何实权的明帝参与到了暗帝的角逐中,进一步加剧了密宗内部的混乱。

    客靡央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中了来自北疆的“勿欢”。

    洛扶殷也正是借此机会得以混入密宗,为客靡央解毒。

    “何事?”

    客靡央的声线很沉,还带着一些醉人的磁性,用现世的话来形容,大概就是低音炮。

    尤勾寨略微斟酌了下,再度行了个礼:“洛扶殷委托我去调查殷情近几年的动向。”

    “殷情?”客靡央皱了皱眉,“为什么会是他?”

    “不知道。”

    尤勾寨摇了摇头。

    “或许他有自己的想法?不知殿下......”

    “照她说的做,”客靡央点了点头,继而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桌上的黑色木盒中,“我记得你前些日子得了一枚金丝蛊,对吗?”

    尤勾寨暗自思忖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赶忙回答倒:“是。”

    “所以,”客靡央挑了挑眉,“洛扶殷刚才来过了?”

    这次尤勾寨倒是显得有些迟疑,可在客靡央逼迫性的眼神下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是。”

    “很好,”客靡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回密宗之后,记得把你从洛扶殷身上得来的东西都交给我,要是我拿到手之后还缺胳膊断腿的话......”

    他的未竟之语中透着满满的威胁,让尤勾寨的小心肝俱是一颤。

    “是!”

    尤勾寨咬着牙,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洛扶殷在找完尤勾寨之后,把狐焱和金丝蛊送回了北滁院,紧接着又独自一人去了藏书阁。

    她原本打算一整日都泡在藏书阁里整理史籍材料,没想猜刚跨过门槛就被人举了起来,抗在肩膀上就往外跑。

    “大哥,别看书了,出大事了!现在急需医生前去看诊!”

    来人的声音让洛扶殷感到了一丝熟悉,在她低头大致估计出他的骨架后,才蓦地发现这人居然是朝灵。

    洛扶殷:“......你慢点,有话好好说,快把我放下来,我有点想吐呕——”

    朝灵全速前进的时候简直可以称得上风驰电掣,洛扶殷被他放下来时候依稀还感觉到自己的腿有点软。

    她扶着墙,干呕了一声,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就又被朝灵扯进了院子里。

    直到朝灵停在了某处地方不动之后,洛扶殷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好在关键时刻她稳住了身体,直起了腰,这才堪堪维护住了自己作为一个弱鸡的尊严。

    洛扶殷抬起头,面前是一排躺在地面上奄奄一息的人。适逢封隆院的陵霄在掀开了最后一个人的眼皮后站起身,一抬眸就和洛扶殷对上了视线。

    洛扶殷:“......”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人在看到我后,眼里突然冒出了杀气呢?

    她定了定神,也没多想陵霄方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抬起脚步就往横卧在地上的五人走去,蹲下身子检查起了他们的状况。

    这五人皆不是武者,看穿着倒像是扶摇芳华庭的掌柜和侍者。

    他们每一个人的手腕上都有一条青色的线,一直往胸膛的方向缓慢延展过去。后背上被扎着一根黑色的针,针头上疑似淬炼毒。

    至于是什么毒,根据其瞳孔其涣散,青筋暴起,嘴唇发紫,有盗汗虚汗的现象,可以判断出是——

    “七步散。”

    陵霄和洛扶殷异口同声道。

    洛扶殷转头看了陵霄一眼,示意对方继续说,她不抢他的风头。

    陵霄冷哼了一声,继续道:“七步散出自南华轩辕皇室,是上一任宫廷首席药师曲无游的得意之作,虽说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但极其难解,它配方据说至少有上千种的组合方式,一旦在配置解药的时候弄错了步骤,就很容易和中毒者体内的毒素混合成剧毒。”

    “南华轩辕皇室?”紫辰麟风皱了皱浓眉,“所以解药也在......”

    这时,洛扶殷突然出了声:“不用那么麻烦。”

    她看向了基本上已经给几人宣判了死刑的陵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白玉瓶,倒出了五枚药丸。

    药丸通体呈现淡淡的褐色,小拇指的指甲盖般大小,一拿出来之后还泛着淡淡的清香。

    “我之前在御皇城的黑市里买下过轩辕皇室的七步散,也曾研究过它的组合方式,因此手上还留有几颗解药。”洛扶殷把药丸一一喂给了几人,“虽说用材极其名贵,但好歹还是做出来了。”

    “曲无游这人沾沾自喜以为只要把蛇草和堂枝混合在七步散里,就不会有人发现七步散的组合顺序,实际上如果没有蛇草和堂枝,七步散的组合顺序就只有三种,稍微试验下就能得出结论。”

    “前两种的组合方式都不可能出现眼前这几人的症状,所以我猜测应该是第三种。”

    洛扶殷的话音刚落,吞下解药的几人便辗转而醒。

    “行了,”洛扶殷又看向了朝灵,“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果没事的话,我要继续回藏书阁看书了。诸位请自便吧。”

    朝灵:“......”为什么忽然间觉得这个弱鸡的身形变得如此高大?

    苏拂玉就比朝灵直接得多,当着众人的面毫无尊严地抱上了洛扶殷的小腿,真情实意地喊了一声:“爹爹,以后我找你解毒看病可以打八折吗?”

    洛扶殷面无表情地抽出了腿:“滚,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好咧,您说啥就是啥!只要您能在关键时刻救我一条狗命!”

    洛扶殷:“......”这话要我怎么接?

    不过,话说回来,这七步散出现在扬川,的确是有点可疑。

    洛扶殷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她再度转头观察了一下倒在地上的这几人的动作,发现居然都是清一色的左撇子。

    等等,左撇子?还有那几枚黑色的针所扎的方向......

    洛扶殷试想了一下,如果是别人从背后突袭的话,以武者的力道,这枚黑色的针一定是笔直地进入肩胛处的肌肉里;而如果是自己扎自己的话,不管是用左手扎左侧的肩胛处,还是扎右侧的肩胛处,出现情况只有两种,针头朝上或是针头朝下。

    所以,这几个人是自己用针扎的自己?

    少年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下,在往院子外走的时候经过了紫辰麟风的身边,小声道:“好好审讯一下这几个人,我感觉事情有点奇怪。”

    紫辰麟风的目光微动,触及到了少年凝重的眼神,“你发现了什么?”

    洛扶殷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先审讯,再查查那枚黑针的出处,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

    说完,她便离开了这座院落。

    三个时辰过去后,洛扶殷终于再度从藏书阁里走了出来。

    先前经过朝灵那一通操作之后,这次她学聪明了,在身上又加了个隐匿阵,直到稍微于书中查到了一些有关于洛正枫的只言片语之后,才解除了隐匿阵,打算回北滁院。

    没想到,就在她刚刚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她又被人扛在了肩上。

    这次,来的不是朝灵,而是苏拂玉。

    “大佬,不好了,这回真的出大事了!”

    洛扶殷:“......”你能换一句台词吗?还有,打个商量,能换个姿势吗?我胃痛。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90章了,现在可以开始修文了,今天晚上先修1—10章。

    以后会一边修文,一边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