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在缓慢地行进。

    洛扶殷坐在马上,孩子们坐在马车里,周围是身上有着血煞气的雇佣兵,着实是有些考验人的承受能力。

    雇佣兵们的平均实力在三阶武者左右,领头的那位队长更是到了四阶,要从这些人嘴里撬出什么东西来,对于孩子们来说,基本上是个很难完成的任务。

    连彼此间的交流都没有,又谈什么从这些人的嘴里得到信息呢?

    洛扶殷为了给孩子们足够的机会去执行,特地跟这支兵团的队长商议了一下,放缓了队伍前进的速度。

    反正距离菁华武会的决赛开始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雇佣兵的队长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男人,姓徐,名子言,看上去似乎才刚满三十岁。

    他每每看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洛扶殷,总是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洛扶殷出门时穿了一身淡蓝色的窄袖对襟,头上挽了个灵蛇髻,横插着一支简简单单的木簪,看上去又美又飒。

    琳琅偷偷地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望着眼前老师纤细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地对着车内的小伙伴道:“你们说,三铁哥和阿花姐他们会不会已经到了陷空城了?”

    “不知道,”马车内的霄汉耸了耸肩,“老师她封了手镯的通讯功能,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到哪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两队间任务肯定是有关联的。”

    琳琅转过头:“你怎么知道的?”

    “阿牛说的,”霄汉指了指身边样貌清秀的男孩,“我们这儿,就他最聪明,认的字最多,不听他的听谁的?”

    “我再强调一句,”被霄汉甩锅的男孩嘴角抽搐了下,“三铁哥有大名,是寒锋,兰花姐也有大名,叫瑾瑜,我也有大名,叫少昊……老师取的名字寓意都很好啊,三铁阿花阿牛什么的,简直土透了!”

    “而且,我从来没有说过寒锋哥和瑾瑜姐的任务一定有关联,只是说‘可能’,懂吗?”

    “可能的话,那就是不确定喽,”琳琅撇了撇,又再度将视线放在洛扶殷的背影上,向往道,“老师连背影都那么好看,你们说我以后有没有可能成为像老师那样的大美人?”

    车厢里的三个男孩集体沉默了一会儿。

    “你问的这个问题……”

    犀渠迟疑道:“我觉得与其说是‘可能’,倒不如说是‘一定’。”

    “是一定会和老师一样漂亮吗?”

    “不,”犀渠反驳道,“恰恰相反,是‘一定不会’。”

    琳琅瞬间面无表情:“犀渠,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就想做个梦都不行吗?”

    犀渠:“......好吧,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梦和现实是不能混淆的,老师说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君子,实事求是乃一种美德。”

    琳琅立刻扭头看向了少昊:“接下来行动的时候让犀渠闭上他的大嘴,我怕他会坏我们的计划。”

    少昊比了个“了解”的手势。

    天色渐渐地深邃了起来,层层叠叠的巨树枝杈间漏不下一缕光芒,不远处的密林里仍旧黑影幢幢,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树影还是小动物的影子。

    洛扶殷选择的线路不是官道,因此在非兽潮期间,会比官道的环境更加危险一些,随时都有可能会有成群的异兽从林间蹿出。

    雇佣兵们在根据经验确认附近环境尚算安全后,便原地安营扎寨,点燃了两簇篝火,打算明日黎明时分再继续赶路。

    夜里的森林不会太冷,盖着一层薄被也能抵御那似有若无的凉意,就是在入了夏以后,树丛间的蚊虫变得多了起来,让人在夜里也睡不安生。

    洛扶殷的身体泡过剧毒,血液里也由于药性的影响,残存着些许毒素,寻常的蛇虫鼠蚁根本就不敢靠近她,一行人间,最为轻松的反倒是看似最为细皮嫩肉的那个人。

    洛扶殷用不着驱虫的药,便将其送给了那些雇佣兵和马车内的孩子们。

    “谢谢老师!”

    琳琅在接过驱虫药后随意地往脖子上抹了一道,很快就没有虫子敢靠近她,就连刚刚被咬起的红疹子都由于这高效率的驱虫药而消下去一些。

    她从车上跳了下来,好奇地走到了雇佣兵们的身边。

    有一位样貌粗旷的雇佣兵正低声吟唱着一首未知的曲子,他的声音和样貌一样粗粝,可唱着那首曲子时却有着别样的温柔。

    雇佣兵原本是在给火堆加着干柴,却没想到一抬头便看见玉雪可爱的小女孩托着腮,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大哥哥,你在唱什么呀?”

    这名雇佣兵似乎是第一次被人叫做大哥哥,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是俺故乡的小调。”

    “真好听!”琳琅眯着眼睛甜甜地笑了起来,“大哥哥能再唱一首吗?”

    “啊?”

    粗旷的汉子感觉分外地受宠若惊,这还是头次有人说他唱歌好听。

    他有点踌躇不定,却在触及到小女孩希冀的眼神时软下了心肠。

    “那我就再唱一首?”

    汉子试探道,态度颇为小心翼翼。

    ......

    马车边,洛扶殷和犀渠看着霄汉、少昊和琳琅混进了雇佣兵之间,顶着一张可爱的小脸讨巧卖乖,简直就像是三条小鱼游入了大海,变脸速度快到犀渠都感觉不认识他们了。

    洛扶殷问:“犀渠,你为什么不加入他们?”

    犀渠仰头望着洛扶殷的侧脸,一本正经道:“这样拿到的故事根本没有意义。”

    洛扶殷低头看向了犀渠。

    男孩是四个人里最为沉默的一个,平日里也很少见他参与到其他孩子们的游戏里。可犀渠无疑是所有孩子里最为专注的,他有很强的观察力,也有准确到让人惊讶的直觉。

    两方对垒,除了比拼人和以外,天时地利也很重要。幸运是一个人实力的组成部分之一,同样地,直觉也是。

    洛扶殷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犀渠这一特点的,好像是在犀渠与朗希玩投掷骰子判断大小的游戏里观察到的。

    洛扶殷需要计算各种可能性出现的概率才能知道骰子到底是大还是小,可犀渠能在骰子静止的那一瞬间就知道答案,并且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一百。

    介于洛扶殷还没开始教他们算学,所以可以肯定这是与生俱来的直觉在作祟。

    “为什么这么说?”洛扶殷突然间来了兴趣。

    犀渠在思索了一会儿后,才慢吞吞地答道:“地位不平等,讨好没有用,他们只会说小孩子们感兴趣的故事,但这些故事没有办法构成完整的逻辑链,所以没有价值。”

    洛扶殷继续追问:“那你觉得怎样的故事才算有意义?”

    犀渠欲言又止。

    他困惑着眨了眨眼睛:“老师您应该是最清楚的......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些雇佣兵大哥哥里应该有去过陷空岛的人。”

    “老师想要有关陷空岛的故事。”

    洛扶殷只是抿着唇笑,也没有说犀渠答得对或者不对。

    半晌过后,一只火红的狐狸从马车的车厢里探出头来,轻飘飘地落在了草地上。他扒拉着洛扶殷的鞋子,歪着脑袋,用一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仰视着少女白皙的下颌。

    洛扶殷蹲下身子,将红狐抱在了怀里,温柔地顺着他的皮毛。

    她面上的笑意更深,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看上去很是愉悦。

    “有的时候,光知道指向可没有用,还要有如何去做的方案。”

    “犀渠,你从来都不是个孤军奋战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