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乌木雅的话,洛扶殷顿时回忆起了很多事。

    谭雅说她认死理,可也说过她这人真的很好。

    洛扶殷不知道所谓“好”的定义是什么,在她的眼里,能够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就是一种“好”。

    她也很努力地在这么做着。

    然而,一个人无论多么强大,也总有一些身不由己的事,如果可以的话,她倒希望身旁这位哑女能够永远不被痛苦与抉择所困扰。

    洛扶殷自认是个现实的人,但她也会有作为理想者的一面。

    哪怕明知道要实现很难,也会卯足了劲儿往前冲。

    ——以一种别人都察觉不到的方式。

    菁华武会最后的大比在海沧城的竞技场中举行,裁判和司仪都是洛扶殷的老熟人。

    海沧城的竞技场看上去雄伟而壮阔,墙壁上有许多有关于英雄故事的浮雕,让洛扶殷对于海沧城的看法更深了一些,也渐渐理解到为什么要将菁华武会最后的大比放在海沧城。

    武者的存在对于底层的百姓们来说实际上是个秘密。

    可海沧城不一样,这里全民尚武,只要是海沧族人,就没有一个不是武者的。

    再加上陷空岛远离城市,的确是个隐秘行踪的好地方。

    菁华武会每一场比试的地点都在变化,就连洛扶殷也不知道先前他们究竟是在哪里进行着淘汰赛,可能是雪甲骑镇守的各大险地,也有可能藏匿于人群之中,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完成比赛。

    反正,无论如何,洛扶殷都觉得与她的关系并不是很大。

    她已经离开了天机楼,离开了扬川,后续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洛扶殷带着孩子们走进了竞技场,坐在观众席的中间一排,与前头的贵宾席刚好隔着一个过道。

    竞技场是露天的,采用了一种非常特殊的石料建造而成,触手冷硬又光滑,在粗旷的建筑风格中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簇石吗?”坐在洛扶殷身旁的凌空小声道,“摸上去感觉有点像。”

    “准确来说,是簇压石。”洛扶殷小声道,“簇压石在地底的更深层处,手感和簇石相似,但硬度却要高得多,你姑且可以认为大概相当于九阶武者全力一击的强度。”

    “这么坚硬?”凌空有些诧异,“这恐怕要比簇石贵得多吧?”

    “不,恰恰相反。”

    洛扶殷继续说道:“簇压石是比较常见的建筑材料,多用于城墙和竞技场,有些地处海边的屋子也会用上一些......在机关术上有这么一个说法,越是坚硬的材料,它的脆度就越高,相对应的柔韧性也会更差一些。”

    “我明白了。”

    凌空点点头,继而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要是我需要兼顾硬度和柔韧度的材料呢?”

    “选择相应的材料混合后用火淬炼。”洛扶殷回答道,“这可能要去询问那些铸剑师了,具体的我并不是很清楚。”

    凌空眨了眨眼睛,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最后的大比是个人赛,采取擂台赛的形式,一共分为五个擂台,每个擂台上都站着一位擂主,底下的人可以随意挑战,获胜的人就能取代擂主的位置。

    竞技场也有押注的地方,并且从低到高排出了各大参赛选手的赔率。

    “老师,你觉得一到五号擂台上的擂主实力怎么样?”

    观众见擂主们已经上台,纷纷爆发出了某种可以称得上是兴奋的吼声,气氛倒是比竞技场内要热烈许多。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洛扶殷这一行人冷静的态度。

    洛扶殷、乌老和许师傅是因为见得多了,所以在姿态上趋于缓和。而孩子们虽然也很激动,但见老师仍然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也就将心底突然间涌上的强烈情绪给压了下去。

    “不好说,一切要等进入比试后才能看得出端倪。”

    洛扶殷的视线从一到五号擂台上的擂主身上掠过,发现一到三号擂台上的擂主实力更为强劲一些,尤其是一号擂台,居然是紫辰麟风作为擂主。

    这样一来,够资格挑战他的估计也就屈指可数了。虽然说先天以下的武者里有个说法,等级并不是决定胜利与否的标准,但那也仅仅只是在差上一阶的情况,若是差上两阶的话,基本上彼此间就会有很大的差距了。

    因此,在一号擂台,六阶以下的挑战者全部否决,剩下有资格的也就场上的这十几位了。

    也就是说,前二十的排名有很大概率会在一号擂台或者二号擂台上比试而出。

    果然,面对紫辰麟风,第一个上场挑战的就是楼朔月。

    洛扶殷叹了口气,暗道还真是楼朔月的风格。

    这两人的实力本就在伯仲之间,她记得上次他们在小仙男们洗澡的时候光是不用内力在原地拳脚相加就已经纠缠了两个多时辰,后来是在精武堂的师长前来阻止后才被迫分开。

    很好,一号擂台上没什么看头了。在没人阻止的情况下,以这两人的实力,估计能打到今天比赛结束为止。

    真可怕。

    洛扶殷面上的表情更淡了。

    朗希注意到洛扶殷一直沉默地盯着一号擂台上的情况,忍不住问道:“一号擂台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洛扶殷:“我只是在想着一号擂台上的结果会不会是平局?我记得平局的判定似乎是三个时辰不分胜负来着。”

    朗希:“......应该是不会的吧?”他也不太确定。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老师好像认识一号擂台上的那两位。

    “老师对一号擂台上的那两位很是熟稔?”凌空问出了朗希心底的疑惑,“听说他们是这里头最强的武者。”

    洛扶殷思忖了一会儿。

    紧接着,她果断道:“不,我不认识。”

    凌空:“......”

    朗希:“......”这种态度,绝对是认识的吧!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的情绪。

    竞技场内的比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封隆院处,修刹陆冷淡地看着绝大多数的人都往二号到五号的擂台涌去,独留下一号擂台无人问津。

    迟盛欢问:“不上台吗?”

    “你不也没上去?”修刹陆瞥了他一眼,“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不会是想要去一号擂台吧?”迟盛欢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一号擂台的情况,“我感觉他们俩今天分不出胜负。”

    修刹陆没有说话,但他的态度已经告诉了迟盛欢答案。

    迟盛欢眯起了眼睛。

    “你七阶了?”

    修刹陆微微颔首。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修刹陆的眼中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来,“我想试一试自己的器量。”

    ......

    比试结束后,洛扶殷一行人从竞技场的西门走出,正对着树木葱郁的小花园。

    此处比别的地方寂静许多,稀稀疏疏地站着神色各异的行人,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的。

    “大家待会儿就和乌老一起回客栈吧。”洛扶殷笑道,“我有些私事还没办妥,可能会晚些回客栈。”

    朗希回头看了她一眼。

    但他也没有多问,便随着大部队从附近的小道横穿花园离开了竞技场。

    原地一时间只留下了洛扶殷一个人。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回头便仔细端详着竞技场墙壁上的浮雕。浮雕上头蒙上一层阴翳,似乎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涂料,轻嗅之下,还带着淡淡的金属的味道。

    这是含有镶颜石的涂料。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种涂料在四千年前就已经停产了。

    也就是说这个竞技场存在的历史少说也有四千年之久。

    难怪――

    洛扶殷前几日在陪着乌木雅逛街的时候,发现整座海沧城大致分为了两种建筑风格,中间以一条蜿蜒的河流区分开来。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因为洛扶殷在扬川也多多少少见到过一些。

    问题就出在这里。

    扬川的建筑基本上可以说是同一个年代的,可海沧城不一样,河流两岸的建筑对应的完全是不同的年代,其中很多用材连各大典籍里都未曾记载过。

    洛扶殷目前姑且可以推断出海沧城曾经有过第二次的扩建,距今大概至少也有四千年。

    这个竞技场很明显是整个海沧城里最晚建造而成的建筑,与之对应较早的建筑群是河流南岸以祭坛为中心的那块区域,目测是最早出现是在元历以前的时代,可具体是哪个时代不好说。

    另外,海沧城建筑群的走向也很奇怪。通常来说,大陆上绝大多数的房屋都是坐北朝南的,海沧却是统一朝向了祭坛所在的方位,如同众星拱月一般。

    莫不是整个海沧城就是一个法阵,而祭坛是阵眼?

    洛扶殷皱了皱眉。

    “这个海沧城给我的感觉好像有点熟悉,”洛扶殷怀里的狐焱也很是疑惑,“但我又觉得我从来没有见过它。”

    “会不会是你被封印之后才建造而成的?”洛扶殷问道。

    “可能……”

    狐焱想了很久,脑海中忽然间划过了一道灵光。

    “我想起来了!”

    “我在伏魂和伏魄两兄弟那儿见过河流南岸建筑群的图纸。”

    “伏魂和伏魄?”

    “是一对鲛人兄弟,两个人的职位都是海神。”狐焱顿了顿,略微斟酌了下语言,“他们和渊渟一样,是隶属于水族的神明。”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本书很大概率开《我一直以为爱妃们都是女人》,因为就这本大纲已经写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