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扶殷看着远方的岛屿,问到：“此处应该距离云海很近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狐焱蹙起了眉头，“我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洛扶殷淡淡道：“附近的气场有细微的变化，而且不是好的变化。”
“还有,你难道不觉得这片海域太安静了吗？”
洛扶殷站在船头,垂眸看向了深邃平静的海面，感受到了海面之下的荒芜空旷，忍不住蹙起了眉。
狐焱见她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洛扶殷这人虽然体弱,但她的感官却异常敏锐，甚至在精神的延伸上比如今被压制的他更加强大。
楼朔月在雇佣船只来到云海前，曾经稍微提到过一点关于云海的问题,既然这阵法从很久以前就存在,那么就不排除是在他被封印之后才诞生的新事物。
这个世界变化实在太大了，不仅仅只是地理意义上的变化，更令狐焱奇怪的是,他那个时代的资料竟然一点都没有留存下来。
就好似被人为地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了洛扶殷的后脑勺。
直觉告诉他，洛扶殷肯定知道更多的事。可她目前记忆混乱,也就是要从她口中得知一些情报已经不太可能......难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吗？
他正思索着，便听见前面的洛扶殷对楼朔月道：“可以开始了吧？”
什么开始？
他又看向了楼朔月。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本以为失忆了的小殷儿会好糊弄一点的。”
楼朔月耸了耸肩,伸出右手,从指尖逼出了一滴鲜血。神奇的是,那鲜血竟然没有跟随着重力落在地面上，反而还顺着某种轨迹飞向了未知的远方。
半刻钟过后，一道淡蓝色的光晕以某一个点为中心扩散开来，直到将他们如今所在的船舶囊括在内。
眼前的景象顿时天翻地覆。
“果然。”
洛扶殷的面上没有丝毫意外之情,“是幻境。”
楼朔月勾了勾唇，“这还只是第一层而已，要经过这个杀阵，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但是杀阵的运行应该已经暂时停了下来，不是吗？”
洛扶殷偏头看着楼朔月，“所以我们如今目光所及，皆为真实。”
“聪明。”
楼朔月面上的笑意更深，他真的是爱死了洛扶殷的敏锐。
“再猜一猜，暂停时间是多少？”
洛扶殷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半个时辰。”
“怎么猜出来的？”
“不知道，”洛扶殷坦然道，“察觉到你刚才的动作之后，这个数字自然而然地从脑海里浮现出来，也许是本能？”
本能？
楼朔月挑了挑眉，看来也不算失忆得太彻底。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直视的前方，在触及一纵船队时，面上的表情一下子淡了下来。
“你怎么了？”
“没什么，”楼朔月按了按太阳穴，眼神锋利得像刀刃一般，“不过是看到了一位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罢了。”
......
远处刚刚停驻在码头上的船队之上，身穿玄色衣衫的青年伫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运输货物的工人。
他注意到海平面之上似是有另一艘船正在驶向码头，那艘船的船身上什么标记都没有，唯有特殊的形制表明了来人的身份——这是楼家自己的船。
他身旁的青年也注意到了自家少主目光所及之处，道：“我听闻云海楼氏的少主前些日子从云海逃了出去，就是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
“他爱去哪去哪，与我们有甚么关系。”
玄衫青年的眼神冷冰冰地，又仿佛含着火焰，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少主说的是。”
青年原以为自家少主与那位楼氏少主多少有着同窗的关系，兴许会对这类消息更感兴趣些，却没想到少主竟是半分也不在意，仿佛对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他心里叹了口气，想起了家里的父亲在他随着少主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千万不要触了他的霉头。可现在这又怎么能算是触霉头呢？分明是这些世家子弟的性格不可捉摸，谁人也料不到他们在想些什么。
都说伴君如伴虎，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青年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什么。
海面上的那艘船距离码头越来越近，当它在另一边彻底停驻下来后，从船上跳下了一位红衣青年。他眉眼靡艳，唇如涂朱，赫然就是楼朔月。
玄衣青年瞥了他一眼。
紧接着，船上又走下了一名手上、脚上都束缚着镣铐的白衣人，她眉眼如画，一双凤眼一如既往地冷淡，除了面貌上比之八年前更为成熟以外，几乎没什么变化。
洛扶殷。
玄衣青年垂下了眼帘，背在身后的手握了握拳。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萧家的少主啊。”
楼朔月还记得柳无用排的那个什么榜单可是将萧栖泽排在了他的前面，就算是萧栖泽不打算与他打招呼，他也要去恶心这人一把。
萧栖泽厌恶地扭过了头。
可出于教养，他还是选择了礼尚往来。
“别来无恙。”
饶是熟人见面，两人间的气氛还是不怎么好，只怕是作为同窗而言，关系也是差到了极点。
旁观的洛扶殷总觉得这名身着玄衣的青年瞥了她好几眼。她感到有几分奇怪，但心底又莫名地浮现出几缕熟悉感来，这种熟悉感和她从楼朔月与狐焱身上察觉到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也是她没有擅自逃离的原因。
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能够困得住她。
洛扶殷认为自己就是有这么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不过，现在似乎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眼看着两人间的氛围越发地剑拔弩张起来，洛扶殷上前拉了拉楼朔月的衣袖，道：“可以走了吧？”
她仰着头，漆黑的眼眸沉静异常，像是有着能让人陷进去的旋涡。
楼朔月咬了咬腮帮子，这才压下了那抹想要亲她的冲动，“听你的。”他笑了笑，周身尖锐的气势一下子便散了个干净。
洛扶殷低下头，避过了他灼灼的目光。
三人越过萧栖泽的队伍，沿着笔直宽阔的道路继续往岛内走去。
狐焱落在了两人的后头，他与萧栖泽擦肩而过的时候，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
——看似没有变化，实际上却变化良多。
楼朔月一上岛，就有人将他的踪迹上报给了楼夜旬。
楼夜旬此刻正坐在正殿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底下的人毫无情绪波动的汇报。
有关于楼朔月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他脸色愈发地阴沉，攥着椅子扶手的五指也逐渐紧绷了起来。
只听得“咔嚓”一声，花岗石的椅子扶手被硬生生地掰断了一个角，其切面整齐犹如刀削，可见对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道。
汇报的暗卫立刻就住了嘴。
楼夜旬怒极反笑：“你说那臭小子还堂而皇之地带回了一个姓洛的人？”
洛姓在泛古大陆上并不多见，能让楼夜旬立刻联想到的，只有那个让他至今为止仍觉不喜的男人。
楼夜旬自二十多年就立下规矩，禁止洛姓人士进入云海，如今楼朔月的所作所为，等于说是将他作为父亲的威严丢在地面上践踏。
“少主他......”
暗卫原本还想为楼朔月辩解一二，可转念一想这是他们父子俩间的事，他们作为属下的实在无从置喙，便也就不再多言，安安静静地待在殿中做一个合格的壁花。
他正打算悄悄地退出大殿，这才刚刚踩到门槛，就与身后的人撞了个正着。
“老头子，我回来了。”
楼朔月嚣张的声线从殿外传来，他瞥了一眼诚惶诚恐的暗卫，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往殿内走去。
暗卫嘴角抽搐了一下，贴心地为父子俩带上了门。
洛扶殷和狐焱百无聊赖地站在大殿外的广场上，见楼朔月进殿许久都未曾出来，便猜想这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洛扶殷：“看来云海可能并不欢迎我们。”
狐焱瞥了她一眼。
“虎毒尚且不食子，”洛扶殷叹了口气，“危及性命的可能性不大，最多受点皮肉之苦罢了。”
狐焱：“......你看得出来？”
“显而易见。”
洛扶殷蹙起了眉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在上船前就注意到了，若只是单纯带着朋友拜访父母，其实可以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再加上他在来云海前看上去像是和人打了一架，说明有人在阻止他将我们带来云海，并且阻止的对象不是你就是我。”
“而且，我看得出，他并不是很想回到这里......所以，可以告诉我了吗？你们为什么一定带着我来到云海？”
狐焱露出了一抹苦笑。
“你觉得呢？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谁会愿意回到一个自己根本不愿意回来的地方。你只要知道，这全部都是为了你好就行了。”
洛扶殷沉默良久。
她眺望着大殿上的晴空，一碧如洗的苍穹在刹那间占据了所有的视野，霸道地在眸中留下了淡淡的蓝。
“狐焱，我还是不明白。”
“我觉得我不算是什么特别的人，这个世界上随便找出一个人都能比我更加有趣。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是。”
“为什么这么说？”狐焱蹙起了眉头，“我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洛扶殷淡淡道：“附近的气场有细微的变化，而且不是好的变化。”
“还有,你难道不觉得这片海域太安静了吗？”
洛扶殷站在船头,垂眸看向了深邃平静的海面，感受到了海面之下的荒芜空旷，忍不住蹙起了眉。
狐焱见她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洛扶殷这人虽然体弱,但她的感官却异常敏锐，甚至在精神的延伸上比如今被压制的他更加强大。
楼朔月在雇佣船只来到云海前，曾经稍微提到过一点关于云海的问题,既然这阵法从很久以前就存在,那么就不排除是在他被封印之后才诞生的新事物。
这个世界变化实在太大了，不仅仅只是地理意义上的变化，更令狐焱奇怪的是,他那个时代的资料竟然一点都没有留存下来。
就好似被人为地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了洛扶殷的后脑勺。
直觉告诉他，洛扶殷肯定知道更多的事。可她目前记忆混乱,也就是要从她口中得知一些情报已经不太可能......难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吗？
他正思索着，便听见前面的洛扶殷对楼朔月道：“可以开始了吧？”
什么开始？
他又看向了楼朔月。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本以为失忆了的小殷儿会好糊弄一点的。”
楼朔月耸了耸肩,伸出右手,从指尖逼出了一滴鲜血。神奇的是,那鲜血竟然没有跟随着重力落在地面上，反而还顺着某种轨迹飞向了未知的远方。
半刻钟过后，一道淡蓝色的光晕以某一个点为中心扩散开来，直到将他们如今所在的船舶囊括在内。
眼前的景象顿时天翻地覆。
“果然。”
洛扶殷的面上没有丝毫意外之情,“是幻境。”
楼朔月勾了勾唇，“这还只是第一层而已，要经过这个杀阵，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但是杀阵的运行应该已经暂时停了下来，不是吗？”
洛扶殷偏头看着楼朔月，“所以我们如今目光所及，皆为真实。”
“聪明。”
楼朔月面上的笑意更深，他真的是爱死了洛扶殷的敏锐。
“再猜一猜，暂停时间是多少？”
洛扶殷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半个时辰。”
“怎么猜出来的？”
“不知道，”洛扶殷坦然道，“察觉到你刚才的动作之后，这个数字自然而然地从脑海里浮现出来，也许是本能？”
本能？
楼朔月挑了挑眉，看来也不算失忆得太彻底。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直视的前方，在触及一纵船队时，面上的表情一下子淡了下来。
“你怎么了？”
“没什么，”楼朔月按了按太阳穴，眼神锋利得像刀刃一般，“不过是看到了一位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罢了。”
......
远处刚刚停驻在码头上的船队之上，身穿玄色衣衫的青年伫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运输货物的工人。
他注意到海平面之上似是有另一艘船正在驶向码头，那艘船的船身上什么标记都没有，唯有特殊的形制表明了来人的身份——这是楼家自己的船。
他身旁的青年也注意到了自家少主目光所及之处，道：“我听闻云海楼氏的少主前些日子从云海逃了出去，就是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
“他爱去哪去哪，与我们有甚么关系。”
玄衫青年的眼神冷冰冰地，又仿佛含着火焰，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少主说的是。”
青年原以为自家少主与那位楼氏少主多少有着同窗的关系，兴许会对这类消息更感兴趣些，却没想到少主竟是半分也不在意，仿佛对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他心里叹了口气，想起了家里的父亲在他随着少主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千万不要触了他的霉头。可现在这又怎么能算是触霉头呢？分明是这些世家子弟的性格不可捉摸，谁人也料不到他们在想些什么。
都说伴君如伴虎，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青年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什么。
海面上的那艘船距离码头越来越近，当它在另一边彻底停驻下来后，从船上跳下了一位红衣青年。他眉眼靡艳，唇如涂朱，赫然就是楼朔月。
玄衣青年瞥了他一眼。
紧接着，船上又走下了一名手上、脚上都束缚着镣铐的白衣人，她眉眼如画，一双凤眼一如既往地冷淡，除了面貌上比之八年前更为成熟以外，几乎没什么变化。
洛扶殷。
玄衣青年垂下了眼帘，背在身后的手握了握拳。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萧家的少主啊。”
楼朔月还记得柳无用排的那个什么榜单可是将萧栖泽排在了他的前面，就算是萧栖泽不打算与他打招呼，他也要去恶心这人一把。
萧栖泽厌恶地扭过了头。
可出于教养，他还是选择了礼尚往来。
“别来无恙。”
饶是熟人见面，两人间的气氛还是不怎么好，只怕是作为同窗而言，关系也是差到了极点。
旁观的洛扶殷总觉得这名身着玄衣的青年瞥了她好几眼。她感到有几分奇怪，但心底又莫名地浮现出几缕熟悉感来，这种熟悉感和她从楼朔月与狐焱身上察觉到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也是她没有擅自逃离的原因。
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能够困得住她。
洛扶殷认为自己就是有这么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不过，现在似乎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眼看着两人间的氛围越发地剑拔弩张起来，洛扶殷上前拉了拉楼朔月的衣袖，道：“可以走了吧？”
她仰着头，漆黑的眼眸沉静异常，像是有着能让人陷进去的旋涡。
楼朔月咬了咬腮帮子，这才压下了那抹想要亲她的冲动，“听你的。”他笑了笑，周身尖锐的气势一下子便散了个干净。
洛扶殷低下头，避过了他灼灼的目光。
三人越过萧栖泽的队伍，沿着笔直宽阔的道路继续往岛内走去。
狐焱落在了两人的后头，他与萧栖泽擦肩而过的时候，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
——看似没有变化，实际上却变化良多。
楼朔月一上岛，就有人将他的踪迹上报给了楼夜旬。
楼夜旬此刻正坐在正殿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底下的人毫无情绪波动的汇报。
有关于楼朔月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他脸色愈发地阴沉，攥着椅子扶手的五指也逐渐紧绷了起来。
只听得“咔嚓”一声，花岗石的椅子扶手被硬生生地掰断了一个角，其切面整齐犹如刀削，可见对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道。
汇报的暗卫立刻就住了嘴。
楼夜旬怒极反笑：“你说那臭小子还堂而皇之地带回了一个姓洛的人？”
洛姓在泛古大陆上并不多见，能让楼夜旬立刻联想到的，只有那个让他至今为止仍觉不喜的男人。
楼夜旬自二十多年就立下规矩，禁止洛姓人士进入云海，如今楼朔月的所作所为，等于说是将他作为父亲的威严丢在地面上践踏。
“少主他......”
暗卫原本还想为楼朔月辩解一二，可转念一想这是他们父子俩间的事，他们作为属下的实在无从置喙，便也就不再多言，安安静静地待在殿中做一个合格的壁花。
他正打算悄悄地退出大殿，这才刚刚踩到门槛，就与身后的人撞了个正着。
“老头子，我回来了。”
楼朔月嚣张的声线从殿外传来，他瞥了一眼诚惶诚恐的暗卫，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往殿内走去。
暗卫嘴角抽搐了一下，贴心地为父子俩带上了门。
洛扶殷和狐焱百无聊赖地站在大殿外的广场上，见楼朔月进殿许久都未曾出来，便猜想这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洛扶殷：“看来云海可能并不欢迎我们。”
狐焱瞥了她一眼。
“虎毒尚且不食子，”洛扶殷叹了口气，“危及性命的可能性不大，最多受点皮肉之苦罢了。”
狐焱：“......你看得出来？”
“显而易见。”
洛扶殷蹙起了眉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在上船前就注意到了，若只是单纯带着朋友拜访父母，其实可以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再加上他在来云海前看上去像是和人打了一架，说明有人在阻止他将我们带来云海，并且阻止的对象不是你就是我。”
“而且，我看得出，他并不是很想回到这里......所以，可以告诉我了吗？你们为什么一定带着我来到云海？”
狐焱露出了一抹苦笑。
“你觉得呢？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谁会愿意回到一个自己根本不愿意回来的地方。你只要知道，这全部都是为了你好就行了。”
洛扶殷沉默良久。
她眺望着大殿上的晴空，一碧如洗的苍穹在刹那间占据了所有的视野，霸道地在眸中留下了淡淡的蓝。
“狐焱，我还是不明白。”
“我觉得我不算是什么特别的人，这个世界上随便找出一个人都能比我更加有趣。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