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深邃的黑暗中,一双紫色的双瞳缓缓张开,伴随着锁链碰撞的清脆声音,仿佛有什么强大的凶兽被囚禁在此处。

    楼朔月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头子锁在这里多长时间了。

    老头子这次大概是铁了心,为了防止他逃跑,竟然连专门控制宗师行动的封行锁都拿了出来,仿佛这样做就能消磨他的意志似的。

    楼朔月蓦地发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声,在空旷的地界里无限延伸,竟然透出一种毛骨悚然的味道来。

    他眼眸中的红色不断加深,拉扯锁链的力道也逐渐加强,同时,随之泄露出的威势也让牢房外的守卫们不敢轻易靠近。

    "少主那儿又有动静了吗"

    一名守卫望着牢狱的深处,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别管了,"另一名守卫木着一张脸,"那可是封行锁,宫主亲自吩咐下来的,要是真的那么好挣脱,少主也不至于今天还没跑出去。"

    "可是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少主违反了宫主颁布的禁令,被罚在暗堂闭门思过了呗。要说起咱们的少主,那可真是巴拉巴拉……"

    这厢,守卫们自顾自地分享着八卦,另一厢,洛扶殷和狐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暗堂的大门口。

    云海的暗堂是一处庞大的宫殿,风格是云海楼氏惯来的奢靡,乍一看下寸土寸金,实际上却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花架子。

    暗堂的建筑材料很特别,特别到其中的很多建材连洛扶殷都说不出名字来。

    她站在雄伟巍峨的建筑群脚下,仰头望着直冲云霄的屋顶,忍不住眯了眯眼。

    "有什么问题吗"

    狐焱偏头看了一眼洛扶殷,轻声问道。

    "不,没有问题。"洛扶殷回复道,继而又仔细地感受了一下暗堂附近的气场,"还好,人不算多,守卫也比较松散,随时都可以潜入。"

    "那我们先进去"

    洛扶殷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潜行,在越过一小队的守卫之后来到了一处墙角的凹槽处,洛扶殷轻轻地敲了敲墙壁,将耳朵贴在墙面上。

    "我们现在到达的这个地方距离楼朔月所在地应该已经很近了。"

    洛扶殷在和狐焱绕着偌大的宫殿走了几圈后发现一点规律,大概能够推断出若是要囚禁人,最好是将人囚禁在何处。

    她和狐焱一路走来可以说是险象环生,也越发让洛扶殷确定楼朔月到底是在哪个地方。她原本是打算去到与暗堂完全相反的那个地点,却在中途意识到了什么,拐道来了暗堂。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洛扶殷皱起了眉头,"杂院的守卫迟早会发现我们越了狱,必须在这之前找到楼朔月。"

    狐焱没有说话。

    洛扶殷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不仅是出于对洛扶殷的信任,更多的是他自己的一点小心思。

    话说回来,洛扶殷应该会喜欢听话的人吧

    洛扶殷是一点都不想知道狐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目前为止只想先找到楼朔月,剩下的事再从长计议。

    "我们从这边走。"

    洛扶殷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狭长漆黑的甬道,在听到那一阵脚步声逐渐远离后,拽着狐焱往那更深邃的黑暗里扑去……

    暗堂深处,楼朔月拽着链子的动作渐渐小了下去,他喘息着,无力地靠在冰凉的石柱上,看上去竟是连动弹一下都不肯了。

    眼前不知何时漏进了一缕光,楼朔月闭着眼睛,如同陷入了沉睡一般。

    来人的脚步慢慢地迫近,在距离他大约只有一丈许,男人突然暴起,将人扣在了地面上。

    "是我。"

    洛扶殷略有些吃痛地出了声。

    楼朔月的重量不轻,陡然间压下来就如同泰山压顶,让洛扶殷一度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被挤了出来。

    她咳嗽了几声,闭着眼,生理性地落下了一滴眼泪,恰好坠落在了楼朔月的手背上,烫得他赶紧拉着她站了起来。

    "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洛扶殷笨拙地在他的锁链处摸索了一下,"封行锁"

    "是。"

    楼朔月无奈道。

    洛扶殷停顿了一下。

    "无碍,封行锁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能帮你解开。"

    洛扶殷取下头顶的簪子,在封行锁的锁口处鼓捣了几下,只听见"咔嚓"一声,锁链应声而断。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洛扶殷皱了皱眉:"封行锁上有一个封印术式,一旦锁链被解开,也会触发这个术式,我们得赶紧离开了。"

    她抬起头,明明在一片黑暗中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楼朔月却觉得她正凝视着他。

    "你还能走吗"

    洛扶殷还是考虑到了楼朔月身体虚弱的问题,"若是走不动,我便随你一起留在这里。我让狐焱藏在了别处,就算届时楼宫主领了人过来,我们也有逃跑的机会。"

    楼朔月一时间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才轻声道:"你恢复记忆了"

    洛扶殷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几天前。"

    洛扶殷也不想瞒他些什么,既然他问起来了,她也就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

    毕竟,恢复记忆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行,”楼朔月走到了她的身边,"我没什么大碍,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开。"

    “好。”

    洛扶殷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外面……

    辰枭宫。

    楼夜旬正与萧栖泽商谈着什么,突然间感受到手背上的灼热,瞬间就了变了脸色。

    “宫主这是……”

    萧栖泽不解看着对方的动作。

    楼夜旬对着他笑了笑:“萧贤侄稍等一下,本尊先去处理一些私事,很快就能回来。”紧接着竟是半点也不给萧栖泽反应的机会,径自领了一队人,消失在了门口,颇像是一副去讨债的模样。

    “少主”萧栖泽身后的青年低声询问,“我们还要……”

    “暂且先等一等。”

    萧栖泽面上的神色彻底淡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微微露出了一抹笑意。

    青年有些疑惑:“所以我们这是要回客房吗?”

    “那倒不必。”

    萧栖泽站起身:“陪我去看一场‘猫捉老鼠’的好戏罢,我也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那人会如何应对。”

    那人

    青年挠了挠头,顿时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位少主在想些什么了。

    两人不紧不慢地跟在楼夜旬的身后。

    楼夜旬既然不打算明说,那么这估计就是和楼朔月有关的事。

    与其偷偷摸摸跟着看好戏,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跟过去,临了被发现还能说一句自己只是恰巧路过。

    不过,萧栖泽是不会给对方发现自己的机会的。

    他和随从自从离开了辰枭宫以后,便藏身在整座密林中最大的树木之上,借着茂盛的树冠隐藏自己的踪迹。

    这棵合抱大树的视野极好,几乎俯瞰整片大地,能够清清楚楚地将密林里的动静收拢于眼底。

    “就这里吧。”

    萧栖泽单手支着腿坐在树干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少主”

    他身边的随从仍旧有些迟疑。

    或许正是因为知道萧栖泽从来都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如今却心血来潮地要来看这场莫名其妙的追逐战,实在是不符合他一直以来的作风。

    "你看起来有些困惑。"

    萧栖泽碾碎了手里把玩的鹅卵石,神情颇为漫不经心。

    "这世间实在是太过无趣了,便是我那同胞的亲弟弟,也在固执而怯懦地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听着萧栖泽说起了回到主家前的事,青年随从闭上了嘴,恨不得就此失聪。

    "这不是什么不能提起的事。"

    萧栖泽越笑越开怀,笑声里却无一丝暖意。

    "我也是被选入主家之后才发现,原来权力是那么一件好东西,竟然可以曾经无比亲密的人撕破脸皮,露出一番丑恶的嘴脸来。"

    "人,人心隔肚皮罢了……"

    随从干巴巴地回复。在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就又闭上了嘴。

    萧栖泽:"你说的没错,就是人心隔肚皮。但我也觉得格外地有意思,你说,要是将他们渴求的权力摆在眼前,冷眼旁观着他们狂热的追逐,却在他们觉得可以触手可及的时候骤然抽离,那该是一幅多美的画面啊。"

    随从更不敢出声了。

    萧栖泽自顾自继续说道:"其实所谓‘希望’也是同样的道理,要是她被逼到绝路,会不会放下骄傲,来求一求我呢"

    "征服那样一个聪明人,可比看着无数蠢货飞蛾扑火有意思得多。"

    萧栖泽眯起了眼睛。

    随从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说真的,他觉得少主对于他口中的"那个人"实在投注了太多的注意力。用句不好听的话来说,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个聪明人的话,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过来求少主帮忙。

    理由很简单,萧家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就是个吞噬人性的深渊,他可是从很久以前听说了萧家嫡系选拔的残酷性,能从选拔出的嫡系里脱颖而出的人更是个难以捉摸的狠角色。

    但凡只要稍微聪明一些,就不会想着与萧家的嫡系扯上关系。

    少主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是明白这一点。若是说是那人有事求于少主,他反倒更偏向是少主在求着人家靠近。

    这主语一变化,差别可就大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