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玉海出了一身白毛汗,下意识就想给沈骁打电话,可是奇了怪了,明明存了沈骁的号码,到这个关头全怎么也找不着,他也不可能背下来,找了两遍没找着,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

    这年头的鬼居然还会删通话记录和通讯录了!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找沈骁的联系方式,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找到——他们很确定,自己在开拍的时候就加了沈骁,可是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就算是最初不相信沈骁真能捉鬼,眼下这个情况,也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剧组在这儿待了大半个月,前边沈骁都在,根本没出过事儿,结果沈骁一走就闹出这种事情,还把他们手机里沈骁的联系方式给删了,肯定是因为这鬼之前被沈大师震慑住,现在看着厉害的人不在了才出来闹啊!

    可是现在相信了又能怎么样?他们根本联系不到沈骁!

    还是赵镜诚脑子转得比较快,转头就去找沈骁的背包,然而沈骁都不在片场,他的助理早就把包拿走了,否则这瓶子鬼怎么可能敢出来作妖?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中央那个静静伫立的瓷瓶,连唾沫都不敢咽,额头上冷汗哗哗地往下流。

    可奇怪的是,就这么对峙了半个小时,那个瓷瓶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直到洪玉海大着胆子让所有人慢慢撤离,那个瓷瓶都只是站在原地,老老实实扮演一个普通的瓷瓶。

    所有人连妆都没来得及卸,很多器材也留在原地,撤回酒店以后,数了数人数,一个都没有少,才松了口气安排工作人员回去拿器材。

    这之后也都没有出什么事情,也没人敢去碰那瓷瓶,搬器材都是绕着它走。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第二天早上,当天拍夜戏的所有人都昏睡不醒,还是同房间的其他人起来以后叫他们起床,才发现的,急匆匆地送到了医院,结果医生检查出来说他们什么毛病也没有,就是在睡觉。

    “……可哪有这么多人同时睡觉叫不醒的?就说跟我同屋的那一个,就是受不了之前的室友晚上睡觉翻身,才换过来跟我一间的,别人睡觉太死叫不醒我都相信,他觉这么浅,肯定不是医生说的那样!”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太害怕,他感觉周身有点冷,裹紧了衣服说道:“我回来是给他们拿衣服的,这二十几度的天气,盖了两床大棉被还一直喊冷,真是造孽……”

    沈骁跟着他,很快找到了那个瓷瓶,就摆在屋子门口,显然是被从屋里丢出来以后,就没有人去移动过。

    古代的门就那么大,搬东西的时候还得绕着走,也真是难为工作人员了。

    这么想着,沈骁刚要去拿那瓷瓶,就听见一声大喊:“别动!”

    沈骁疑惑回头,就看见先前瞧见的那个道袍青年正躲在柱子后,神色焦急地朝他挥手,小声道:“快过来!那瓶子里有鬼!”

    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就“咦”了一声,“大师您怎么在柱子后边?我说怎么找不见人呢……”

    他说着便朝沈骁解释道:“您不在,我们又实在害怕,这是我们后来在片场门口找到的大师,姓甘,叫甘林良。”

    沈骁:“……”

    上回一个鲶鱼,这回一个甘霖娘,现在算命的生意这么不景气了吗?改名字的钱都赚不回来?

    接着想起自己为了八百万进娱乐圈,一边演戏一边算命才挣了这么点钱,还没有郎临一辆车值钱,便也觉得的确是不太容易。

    工作人员没有理解到这沉默当中的深意,忽然想起什么,指着道袍青年的眼睛说道:“不对啊!你不是个瞎子吗?你眼睛居然是好的?”

    道袍青年一怔,下意识收回手,一副印着小猪佩奇头像的隐形眼镜盒就从他的袖子里掉了出来,“咔嚓”裂成两瓣,里头的透明小盒子里,装着两个灰白色的美瞳,连中间瞳孔的地方都是一个颜色。

    沈骁:“……”

    甘林良:“……”

    第77章

    这个道袍青年显然不是瞎子,只是平时戴着美瞳, 假装自己是看破太多事情, 遭到了上天的惩罚, 显得道法高深的样子。

    不是说歧视非盲人,毕竟沈骁就没瞎,本事不还是在那儿摆着?但人家就从来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人瞎眼是假的,那算命的本事也指不定是真是假。

    工作人员当场就要把这个骗子扭送警察局,谁知道刚迈开腿, 他整个人突然僵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样,直挺挺地往前倒了下去。

    沈骁:“……”

    甘林良:“……”

    紧接着一个年长的女声嚷嚷起来, “大早上的不让人睡觉, 吵吵什么?还有没有公德心了!”

    在场的只有沈骁和甘林良两个人, 还都是男的,这声音显然不是他们发出来的,两人的目光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都集中在路中央的瓷瓶上。

    这时那女声又说话了,“看什么看?年纪轻轻不学好,看到个女的都能挪不开眼, 白长了一副好皮相, 男人都是臭猪……我年纪都能做你们奶奶了, 还看!你们爹妈在哪儿?我要找他们理论!”

    甘林良才反应过来似的, 尖叫道:“啊啊啊啊真的有鬼啊!还是只母夜叉鬼!”

    沈骁:“……”

    这都什么都什么?这位阿姨是不是想太多了?还有这个甘霖娘不是来收鬼的吗?自己怕成这样真的好吗?

    “说谁呢?说谁呢!”鬼大妈气得从瓶子里钻了出来, 身上居然还穿着他们剧组的戏服, 指着甘林良大骂道:“你有没有一点礼貌?谁是母夜叉?我问你,谁是母夜叉!”

    甘林良吓得钻到了沈骁背后,“啊啊啊啊啊帅哥救命!”

    “……”沈骁没被鬼大妈吓到,差点儿让他的尖叫给喊聋了。

    深吸口气闭了闭眼,沈骁镇定了一会儿,朝鬼大妈问道:“医院里那些人,都是你弄进去的?”

    鬼大妈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是又怎么样?当初明明说好是带我来拍戏的,结果一上来就要摔我,这什么意思啊?我没签合同就没有鬼权了吗?砸了我这瓶子我命都没了,真是太过分了!”

    沈骁:“……”

    你一只瓶子鬼跟普通瓶子抢戏份才真的过分!而且人家买你来就是为了摔的,不乐意摔你早说啊!

    说起这件事情,鬼大妈觉得自己委屈大了,看沈骁和甘林良两个男生白白净净的,忍不住开始倒苦水。

    “哎呀你们都不知道,我本来在架子上好好的演戏,那个人突然一下抓住我就往地上摔!我说这样不行啊,我镜头都没捞到几个,怎么能摔我呢?这太过分了!还好我不是一般的瓶子,没给摔碎,我就站起来跟他们理论……”

    甘林良一时沉浸在鬼大妈的故事里,忍不住问:“然后呢?”

    “他们都没等我把话说完,就又把我给拎起来了,放回到架子上,我以为这下该知道错了吧?谁知道没过两秒,又把我给拎起来,往地上一砸!”大概是嫌袖子碍事,鬼大妈一把薅起戏服的袖子,摆摆手,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你说过不过分?我就生气了,结果另外一个人说我是假货,又要砸我!这谁受得了啊?我就……”

    甘林良立即集中注意力,“就什么?”

    “就生气了!我站那儿骂了他们半天,他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连个道歉都不给,一群人呼啦啦就跑了,完事儿后来还派几个人回来,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鬼大妈嘤嘤地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我心想这不对啊,我不想被砸还有错了?后来越想越气,就把他们弄睡着了!”

    说到最后,鬼大妈恶狠狠地说道:“看他们还敢欺负我这个女人家!”

    沈骁:“……”

    别的误会就不说了,一个瓶子,她指望别人能看出公母来,这是不是太相当然了?

    沈骁窒息地说道:“你骂他们的时候,在他们面前现身了吗?”

    人鬼殊途,要是鬼魂不主动现身,人类不借助其他的工具,是听不见也看不到它们的。

    鬼大妈登时愣住,呐呐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理不直气也壮地大叫起来,“那怎么啦?听不见就不用给我道歉了吗?他们随便摔瓶子,我没找他们要赔偿,已经很大方了好不好?这要换了别的人,不每个人讹他们个百八十万,这事儿不算完!”

    这鬼不依不饶的样子跟自己平时遇到的广场舞大妈似乎也没什么区别,甘林良躲在沈骁身后,大着胆子说道:“那……那你也不能要他们的命啊!”

    鬼大妈似乎认为他是在挑衅自己,更大声地嚷嚷道:“我干嘛了?我不就是让他们醒不过来吗?他们在医院有营养针吊着,只要有钱,打一辈子都没问题,又不会饿死渴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本来活蹦乱跳的一群人,这都成植物人了,还没关系!而且又不是所有人的家庭都能养他们一辈子!

    甘林良很想跟对方理论,但鬼大妈的气势太足,下半身塞在瓶子里的场景又太诡异,他嘀咕了几句,到底是没说出什么狠话来。

    沈骁摸出手机,想让闻惊烨把自己的背包拿过来,然而一打开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

    这个影视城虽然不在市中心,也是个热闹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信号?肯定就是这瓶子里的大妈搞的鬼。

    瓶子鬼看他这举动,似乎想起来他是谁了,声音尖利起来,“好哇!是你这个臭小子!天天拿着一堆符吓人,害得我一直没敢动弹,差点儿就让那群人给砸碎了!”

    沈骁简直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吓你了?”

    “就你天天打开背包看一眼看一眼的,不是吓我是干什么?要不是我机灵,把他们手机里的联系方式都删了,我就死了!”

    沈骁:“……”

    他那明明是在愁没有委托上门!

    鬼大妈却不管他,叉腰嚷嚷道:“我告诉你,这件事儿要是没有个交代,我跟你没完!要么你就识相点,烧个千儿八百万给我用,要么就跟昨天那群人一样,上医院等死去!”

    甘林良忽然一拍手掌,像是发现了什么把柄一样,“你知道他们会死!你就是故意的!”

    鬼大妈一惊,神色惊慌地捂住嘴巴,片刻后又觉得自己没错,挺直腰板说道:“我什么时候说了?你有证据吗?”

    甘林良怎么都没想到她的脸皮居然这么厚,指着她说不出话来,“你你……我……”

    鬼大妈得意洋洋地说道:“没证据就不要乱说,小心下了地狱要被拔舌头!”

    甘林良不明所以,登时被她吓住了,怂怂地缩回沈骁身后,小声道:“哥们,这可怎么办啊?都怪我学艺不精,连累了你,不然要是我师父在这儿,肯定三两下就把她给收了……”

    “你还有师父?”沈骁观察着那个瓶子鬼,见她又开始吐苦水,随口问了一句,“那你还装瞎?”

    甘林良点头道:“对呀,我师父说这样子上门的顾客多!”

    “……”一听就不是什么靠谱的师父。

    沈骁不再理他,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个瓶子鬼解决了。

    手边没有黄符和朱砂,他也不太想用自己的血画符,视线在甘林良的道袍上顿了顿,忽然想起口袋里还有一张,是上回给赵镜诚作法的时候,剩下来的。

    再看鬼大妈,沈骁发现她虽然打扮得光鲜亮丽,刘海边缘却漏出了一小块青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过。

    他于是开始跟鬼大妈套近乎,“您额头上好像有伤?这是怎么弄的?鬼也会受伤吗?”

    “现在知道用‘您’字了?”鬼大妈哼道,看着自己身下的瓷瓶,神色有些怨恨,“还不是被这瓶子砸的!在桌子上放得好好的,突然掉下来砸我,把我给砸死了,还变成这副鬼样子!”

    沈骁顺势安慰了两句,看向那瓷瓶,夸道:“不过您这瓶子挺好看的,是从哪儿淘来的?改天我也去弄一个!”

    甘林良越看这情况越觉得不对劲,扯了扯沈骁的衣服,“你干嘛呢?这瓶子里有鬼,你还敢要?”

    沈骁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又对瓶子鬼说道:“这么好看的瓷瓶,得花不少钱吧?”

    “哼!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用你赔偿了吗?”鬼大妈哼了一声,随即又忍不住得意起来,“这是我们家后山那块塌了,顺着泥水滚出来的!不过冲下来的那些都是碎片,我把碎掉的那些收起来,卖了好几万呢!后来我想啊,我们后山那么多树,肯定不止这些碎片,就顺着它们冲下来的路线,往上找到了一个洞,进去挖出来的!全村就我拿到的这个最完整,别的都有缺口!”

    沈骁瞧着那瓷瓶,慢慢皱起眉头,“我能仔细瞧瞧吗?我看这有点像真古董。”

    算命捉鬼,从来不止于画画符。

    像鬼大妈这种,贪小便宜找到古墓里去的自然是少数,但还有很多人不懂内情,买了古董首饰回去戴,有时候也会遇上附身在上面的恶鬼,沈骁的爷爷就遇到过几次。

    这种附身在古物上的恶鬼,存活年代越久远,实力就越高强,要是低估了他们的能力,别说捉鬼,别做了恶鬼的盘中餐就是好的了。

    “真的?你个小屁孩儿也能看懂?”鬼大妈立即两眼放光,“真古董能值多少钱?能放进博物馆吗?能写我的名字吗?”

    鬼大妈问了一连串,沈骁随口应付几句,凑近之后作势观察了一下,趁她注意力已经在自己要在博物馆扬名立万了,摸了摸裤子口袋,掏出上次用剩下的一张黄符,“啪”一下拍在了瓷瓶上。

    鬼大妈:“???”

    鬼大妈的声音戛然而止,甘林良也茫然地看着沈骁的动作。

    下一秒,鬼大妈就感觉自己身上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同时被砍了无数刀一样,登时尖叫起来,带着整个瓶子都开始疯狂抖动,差点就从沈骁手中挣脱出去。

    沈骁赶紧按住了瓷瓶,同时朝甘林良大喊:“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