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明翰可不觉得惭愧,“园艺师会,就是我会,只要钱能让我买到人会,那就是我会。”

    什么垃圾歪理。

    园艺师来得很快,“这是赵师傅,”骆明翰作介绍,“他经验很丰富,交给他你可以放心。”

    对方提起花,在灯光下眯着眼细细反复观察,半晌,笑道:“还可以,你交给我,我帮你养上一个月就没问题。”

    缪存看向骆明翰,骆明翰帮着问:“他自己不能养吗?”

    “哎呀,”赵师傅踌躇了一下,显出为难的模样,“小同学,你以前没养过花吧?这个东西很金贵,水多水少,什么时候打药,都有讲究,可不是你以为养个仙人掌那么简单。它现在呢根是有点受伤的,你要是想自己照顾 ”

    “不用了,你帮我养吧。”

    赵师傅笑着点点头,“那就好,我就把你的花养在这里,也方便你经常来看看。”

    缪存很轻微地咬了下唇,黑眸中不胜其扰的烦躁一闪而过。

    骆明翰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啊!

    骆明翰递给他水,主动说:“你学校离这里太远了,不方便过来,我可以每天拍照给你。”

    缪存:“哦。”

    “那你是不是应该把我好友加回去?”

    缪存:“……”

    骆明翰不允许他逃,气场上散发出微妙的压迫性,“现在就加。”

    到底深夜有求于人,纵使烦躁,但缪存心里还是知好歹的,他不情不愿地通过,又一句话不吭地蹲在赵师傅身边,看他如何配土松土。

    骆明翰觉得他有点像家里以前养的小狸花,被拎起来抱怀里时会倔强地骂骂咧咧,动不动还挠你一下踹你一脚,但因为没有杀伤力,而骂起来的声音又那么嗲那么娇,所以……

    所以听着就像助兴,只让人想更过分地欺负他。

    他还有工作要处理,陪缪存待了会儿就走了,出花房前低调吩咐管家阿姨,“他要走的话拦一下,等我下来。”

    移栽两盆花花了小一个钟,缪存一边看一边学一边问,赵师傅的手看着粗糙却也灵活,戴着做粗活的白手套也能将花草侍弄得轻柔,吭哧笑着说:“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会喜欢养花也是很难得的。”

    缪存觉得赵师傅是个好人,便没有糊弄:“小时候住在西双版纳,傣家人的楼上楼下都挂满了花,觉得很漂亮。”

    妈妈常说有花的才是家,缪存不是很懂,但记得清楚。

    刚才看到这个玻璃花房第一眼,缪存心里就很喜欢。但是这是狗屁骆明翰的房子,所以他决定不喜欢。等将来画画赚大钱了,有了自己的房子,可以做一个更漂亮的。

    等到一切忙碌结束,已经将近十二点。骆明翰挂了商务电话,正看到缪存要跟管家告辞。

    “我送你。”

    管家听到他的声音如蒙大赦,忙用救命的眼神看骆明翰。

    缪存仰头看了他一眼,又弯下腰去穿鞋,“我自己打车。”

    骆明翰步下楼梯,温声道:“我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缪存系好帆布鞋鞋带,觉得莫名其妙。

    “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骆明翰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尤其是长得漂亮的。”

    缪存扭头就往外走,“神经。”

    骆明翰一把扯住他胳膊,声音低沉之后便有暧昧的质感:“……要不然就留下来。”

    他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缪存冷冷睨着他:“你很熟练啊。”

    ……就有种他在顶着骆远鹤的脸招摇撞骗的感觉,烦死了。

    看来这人左右是留不住的,骆明翰有自知之明,没再自讨没趣,抄起车钥匙:“送你来回一个小时,下次再想打我时记着我点儿好,别下手那么重。”

    缪存提醒他:“你别对我动手动脚屁事没有。”

    骆明翰略笑了笑,抬手在他头发上轻推一把:“这话要在我们认识前说,还有点用,现在晚了 ”他回眸,看着沐浴在水晶灯下的缪存,“我已经很久没看上过什么人了。”

    或许是深夜缘故,路况很好,比来程要快上许多,快到骆明翰都觉得意犹未尽。缪存刚解开安全带,耳边却听到车门落了锁。他茫然也戒备:“你干什么?”

    骆明翰一手撑在副驾的座椅靠背上,倾身过去:“我今天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感谢?”

    缪存紧紧往后抵着椅背,但空间有限,他又能往哪里躲?

    “……我说过谢谢了。”他眯起眼,用眼神警告骆明翰。

    “不够。”

    他靠得太近了。

    缪存偏过脸,想躲过对方带有香水味的侵略性气息,“……等我考完试,”他咬了咬牙,忍辱负重道:“……请你吃饭。”

    骆明翰仍慵懒禁锢他:“不吃。”

    爱吃不吃!

    缪存耐心告罄:“你到底想怎么样?”

    现在他怀里没有花了,骆明翰不必担心顾此失彼。他捏住缪存的下颌,凝视着他,迫使他抬起脸,张开唇。

    欲望不言自明。

    指间有淡淡的烟草味,在密封的车厢里飘入缪存的鼻尖。

    其实骆远鹤也是抽烟的,画得烦了不对了,就会趴在窗台边抽烟。他的画室在美院二楼,窗台下是小花园,傍晚时,草木的气息会升上来,缪存陪他一起趴着,闻着他的烟味和草木味。

    「骆老师,抽烟可以找到灵感吗?」

    骆远鹤对他笑笑,将指间被吮过的、潮湿的烟嘴递给他,「试试才知道。」

    缪存不敢,那像接吻。他一旦吻过了骆老师,恐怕会病得更深。

    骆明翰并不知道缪存想起了谁,透过他这张脸,又究竟看到了谁。

    他只知道缪存的目光恍惚和眷恋,让他身经百战的心变得失重一般。

    他偏过头,认真吻了上去。

    缪存心口一震,没有回应他,但竟也没有抗拒。他只是紧张但顺从地任由他握着自己纤细的脖颈,卡着他的下颌,用火热的唇吻遍他,吮吸他,撬开他。

    舌尖伸入,缪存整个人受惊般抖了一下,被骆明翰更深、更安抚地按到了怀里。

    他犹如对待一只倔强但脆弱的鸟,懂得如何顺他的羽毛。

    呼吸声在车厢里变得分明、沉重、灼热。

    也许是因为骆明翰吻技太好,只是接吻而已,但缪存觉得自己已经被他吻遍了抚遍了全身。

    意识昏沉了下来,只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反复说……他太堕落了。他在自我放逐。

    眼睫轻颤不止,但缪存始终未曾睁眼,后来,他干脆把额头轻轻枕在了骆明翰肩上

    那是个似乎害羞的姿态,只有他知道,那不是。

    骆明翰被他弄得措手不及,如同每根血管都被羽毛拂过。两条手臂在缪存背后交叠,他紧紧箍住他,“妙妙 ”

    缪存闭着眼,精疲力尽般地说: “求你别说话。”

    第11章

    因为接连而来的两周考试周,缪存果然没有再和骆明翰碰上面,但他隔三差五发月季的照片,缪存就回个「。」,代表已阅,多的不说。

    骆明翰有时候跟他发个早午安问候,问问他今天考试状态如何,缪存不是不回,就是冷淡留一条:「还行」。

    关映涛组了几次局,生拉硬拽把骆明翰搞到了现场。

    “你再不在哥几个跟前晃一下,都快以为你立地成佛去了!”

    关映涛家里有点儿不高不低的背景,开了这家会所,以此做一些掮客的生意,不是介绍富商到澳门去豪赌,就是给什么大佬物色点新鲜的皮肉,玩得再刺激一点,一起拉到非洲去野猎都不事儿。

    骆明翰跟他不算正经兄弟,但关映涛手里的消息和人脉值钱。别看他是搞咨询的,咨询玩的是顶层设计,但也得摸透底层逻辑,上至政策风向,下至品牌代理间的鱼龙混杂,这些东西未必都能从市调上体现。因为这层关系,骆明翰一直把两人的友情维护得很好。

    “忙。”骆明翰单手抽下领带,又松了两颗衬衫扣子,“怎么,不来烦你你还想我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关映涛从冰桶里抽出白兰地,“怎么的,消失这段时间,都去追上次那清纯男大学生了?”

    一听有花边新闻,在场的男男女女都暧昧地笑了起来,“骆总还用追人?别是玩情趣!”

    骆明翰笑了笑,不置可否,撩起袖子的手笔慢条斯理地往杯里夹冰块。

    “上手了吗?”关映涛给他倒上酒,“哎 别说,让我猜!”瞥了骆明翰一眼,一拍大腿指着他:“成了!”

    不怪他如此猜测,会所的灯光魅得仿佛群魔乱舞,但硬是把此刻的骆明翰照出了点深情款款的味道。他想起了缪存,想的是将来在一起了,缪存必定不喜欢这种场合。只是这样一秒钟的眷念,他的目光和神情便已很温柔。

    所有人都起哄,让他别卖关子,骆明翰只好说:“不算上手,也不算不上手。”

    关映涛无语:“跟我玩薛定谔是吧。”

    “亲是亲了两回,抱也没少抱,”骆明翰想起缪存那晚被他强吻的反应,“ 揍也没少挨。”

    亲是真好亲,软在他身底下,从骨头缝里渗出的抖,心疼得骆明翰不知道如何是好。但亲完后不知道哪句话又惹恼了他,一拳就被揍出了血,第二天淤青着去上班,公司上上下下都拿他当西洋景。问他怎么带伤上班的,骆明翰顶了顶破了口的唇角,浑不吝地说是英雄救美。

    关映涛寻思半晌又懂了:“玩儿欲擒故纵不是!”

    骆明翰抿一口酒,酒入喉辛辣也甜美,余味甘醇,越想越对味,他眼眸晦暗,微微一笑:“不好搞。”

    没想到骆明翰也有马失前蹄的一天,关映涛心情舒畅,一边心里暗爽一边安慰道:“没关系,兄弟,不就是清纯男大学生吗!”响指一打,“来,洛洛,陪陪骆总!”

    关映涛手上别的没有,人管够。骆明翰虽然不玩这些花的,但也有所耳闻。某天王的二婚老婆,某高管的小三上位,都是他当中牵的线。他善于组局攒人,明面上讲得很客气,「大家见面玩玩,交个朋友」,但其实都是千年的狐狸玩聊斋。

    关映涛从未成功给骆明翰身边塞过人。

    骆明翰是会逢场作戏的,但仅限于场子内 简而言之,他没睡过关映涛的人。

    关映涛活得好像战时特务头子,判断一段关系可不可靠,标准很简单,一,有没有那种“一损俱损”的利益点,二,有没有睡过他的人。所以他孜孜不倦地给骆明翰介绍,本质上还是两人交情再好,但骆明翰不睡一睡,他不放心。

    骆明翰搭腿坐着,两臂舒展横搭在沙发上,姿态很高,但眼神玩味。他看着那个叫洛洛的男孩子越过众人走向他,眼神含羞带怯。关映涛拿膝盖撞撞骆明翰:“清纯男大学生,不比你那身份证上的差吧?”

    他就这点审美,骆明翰懒得说。

    差他妈远了。

    “正经科大在读,还是数学系的!来,洛洛,把你学信网给你骆总看看!”

    骆明翰怀疑他下一步就要让对方报绩点了,要不然就当场解道微积分。

    叫洛洛的还真给他看了。旁人拿酒拱火:“一个骆总,一个洛洛,这活该是一家人啊!”

    关映涛再接再厉:“我们骆总,打小就是学霸,清华本硕,就喜欢你这种聪明成绩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