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崇拜你什么?”缪存脸上的茫然很认真。

    骆明翰挤出两个字:“多了。”

    缪存只好顺他着他,像捋一只炸了毛的狮子,“我知道你年轻有为,”旁边还有人呢,缪存凑他耳边说剩下的话:“白手起家,清华本硕,聪明绝顶,前途无量,英俊倜傥,八块腹肌,器大……”

    没声儿了。

    骆明翰斜睨他,语气低沉又轻狂:“说啊,怎么不说了?”

    “又没体验过……不说了。”缪存躲着他的目光。

    骆明翰最擅长逼迫人,拿出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嘴唇紧贴他耳廓:“你真的没体验过吗?”

    缪存一颗心要烧着了,骆明翰混蛋地说:“……你再好好回味回味。”

    他不说“回想”,偏要用“回味”,回味什么啊!回味被弄得要死了脑袋空白头皮发麻双目失神大腿筋挛的窒息感吗?缪存屈起膝盖,把脸蒙进摊子里瓮声瓮气地说:“我是金鱼,我已经忘了,你谁啊?”

    骆明翰失笑出声,过了会儿等空姐安全检查过去之后,他才稍微认真地说:“你不要总是提骆远鹤,我真的会嫉妒。”

    城市的新机场投入使用,下机和登机共走一个登机口通道,共用一片商业区,赶飞机的和新落地的汇成一片,多少不期而遇和久别重逢就这样诞生。

    骆明翰并没有注意到席霄寒,直到对方叫了他的名字。他抬起眸的同时,脚步就顿住了。

    席霄寒还是老样子,身上的每块布料都充满剪裁的高级感,栗色的自然卷头发下,是一张蒙着口罩的脸。见骆明翰看到他了,他才勾下黑色口罩,歪头对他展颜一笑:“好久不见了。”

    骆明翰就很想来根烟。

    席霄寒推着拉杆箱,慢悠悠走到骆明翰身前,用熟稔松弛的姿态寒暄说:“你好像还是老样子,上次我碰到关映涛,问他你过得好不好,他都没回我,让我自己来问你。”他笑起来蛮甜的,带一点被偏爱的娇纵,“所以呢,你过得好吗?”

    骆明翰深深地看着他:“还不错。”

    缪存马上意识到,这应该就是骆明翰的初恋。

    “好几次走到国贸楼下了,总想顺便上楼去找你喝杯咖啡,”席霄寒的话里略带点遗憾,声音也轻了下去:“但一想你肯定不愿意见我,我怕你凶我。”

    以退为进的姿态,骆明翰深吸了一口气,保持在绅士的界限内:“说笑了,我为什么要凶你?”

    席霄寒仔仔细细地盯了他两秒,目光一转,注意到缪存。他的那一瞥眼神很难形容,只是轻飘飘地在缪存身上转了一圈,但似乎已下了某种定论,脸上浮现出不以为意的微笑,“你朋友?”他故意问。

    骆明翰强调:“男朋友。”

    缪存想走了。要是他不在,也许这就是两人重归于好的开端,他在这里是多余的,而且很无聊。他在各种莫名的敌意中长大,很轻易便能分辨善意与敌对,很显然,席霄寒对他属于的后者。他才没空在这里陪着演戏。

    席霄寒的目光再次回到了缪存身上,这一次,纡尊降贵地停留两秒,“你好呀。”

    他拿对小朋友的语气打招呼。

    缪存懒洋洋地抬了下手:“嗨。”

    席霄寒莫名噗的一下笑了起来,不再与他说话,而是继续看着骆明翰,轻描淡写:“你眼光什么时候变了?”

    骆明翰对他的耐心到达了极限:“确实,变得更高了。”

    缪存:“……”

    你们打架把我架上去干什么!

    骆明翰神情一淡漠,席霄寒反倒在这一瞬间流露出迷恋的目光,又很快收敛了,微微一笑:“对了,你之前送我的那个玩偶……就是那个限量的,我一直抱着睡觉的,那个牌子的中国总店关了,你知道还有哪里可以买到吗?”

    “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天天抱天天睡,有个地方磨得厉害,我想让他们给我修一下。”

    人来人往中,骆明翰静了几秒才问:“……你还一直抱着它。”

    席霄寒“嗯”了一声,忽然知道害羞了,垂下了脸摸了摸鼻侧:“你别笑我,它现在还在我行李箱里。”

    那个玩偶贵到离谱,骆明翰从伦敦带回来的,确实是有终生养护的服务。只不过他以为,席霄寒应该早就扔了。

    “我给你英国总店sales的电话。”

    “你把我微信删除拉黑了。”

    骆明翰停顿了一下,掏出手机:“现在加。”

    席霄寒慢悠悠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界面,余光注意到缪存,“我都忘了,”他倏然收回手机,“催促登机了,先走了,下次再说。”

    最终骆明翰也没扫到他的二维码,席霄寒一阵轻风般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拜。”

    背影淹没在轰然的人流中。

    公告牌信息更新不停,骆明翰没有回头找他,但确实是静了两秒,才对缪存说:“走吧。”

    缪存脚步没动,对他勾了下手指,不太耐烦地说:“过来。”

    骆明翰不明所以,微微俯下点身,缪存圈住他腰,一手攀缘住他肩,演技很好地做出了被骆明翰强势搂在怀里的姿态。

    踮脚将唇凑了上去,主动亲吻。

    骆明翰:“。”

    这是缪存第一次对他主动,好他妈上头。

    他反客为主,紧紧箍住了缪存,一手捧着他巴掌大的脸,回吻得强势灼热。

    胜券在握回过头去、本以为能看到骆明翰失魂落魄的席霄寒:“……”

    大都市就是这点好,同性当众接吻也算不得什么的,并不能减缓他们匆匆的步履。缪存觉得席霄寒应该已经走了,退出一点距离,“……够了。”

    骆明翰饶有兴致地观察他。

    刚才还一幅要圈地做主的姿态,现在却又知道不好意思了。

    “这算什么?吃醋?还是宣示主权?”

    “都不是,”缪存重新推起拉杆箱,懒懒地说,“他故意欺负你,我顺手帮你找找场子而已。”

    骆明翰一怔,猝不及防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缪存蹙眉。

    “笑你的嘴硬,顺便感谢你的好心。”骆明翰自自然然地牵住他的手,“你要是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吃醋了,我会更高兴。”

    “你对于让我吃醋就这么有执念吗?”缪存简直费解。

    “因为我喜欢你,”骆明翰收敛了笑意,眉目间英俊且神情,“没有一个人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找到被在乎的感觉。”

    其实缪存明白,骆明翰只是在玩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逼真的恋爱游戏,甚至是攻略游戏。他可能都没把缪存 或者说之前那些情人,当作真实的人。

    而只把他们当作可以攻略的、不会伤痛的游戏角色。

    攻略到位再玩一玩,厌倦了就去下一个副本、下一个剧本了。

    作为被攻略的对象,缪存每一天都觉得挺甜的,只要一对上这张和骆远鹤一模一样的脸,甜度更加加倍。

    但被攻略的次数多了,他也会烦的,好吗?

    缪存在这一瞬间察觉到这股烦躁。他意识到,只要他一直遵从内心表现出对骆明翰的私事风流债满不在乎的样子,骆明翰就会不断地试探、不断地攻略。

    那他会被烦死的!他只想跟替身好好玩恋爱游戏,不想成为给他刷经验的npc!

    缪存决定不再唱反调,而是顺着骆明翰的剧本走:“好吧,我吃醋。”

    他抬起眼眸,里面浸透了无辜的委屈,但脸上表情很淡,这令他的吃醋简直漂亮到动人。

    “我确实在吃醋,那天在夜市劝你回去找他也是假的故意的,今天亲你也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永远也不会回去找他,就是想当着他的面告诉他你们已经是过去式了,”末了,冷冰冰赌气地问:“你满意了?”

    骆明翰何止满意,简直要爽飞了。

    这是九月初,城市迎来了最舒爽的天气,城市轨道外的行道上,有一棵树在此刻抵达了秋天,落下了它的第一片叶子。

    两个半月。

    从初遇缪存到动了心思想上手他,再到真正到今天的全面攻略,骆明翰一共花了两个半月。比以往用时更久,但更刺激、更耐玩,体验度更高。

    如果这是一个攻略游戏,骆明翰要给缪存打五星。

    睡到下午才起的关映涛收到了攻略大师的微信:「有空带他过去玩。」

    关映涛睡得七荤八素的,对着这行字琢磨了半天,眼睛慢慢瞪大。妈的不愧是骆明翰,去趟版纳就拿下了?这不开香槟很难收场。

    第30章

    缪存开学后, 两人见面的次数就少了很多,平常只靠电话和微信联络。

    骆明翰很体贴,知道缪存画起画来既想不起叫外卖, 也顾不上去食堂,便让厨师给他现包一些水饺馄饨和包子, 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口味营养都远超超市的速冻食品。

    偶尔他下班早, 缪存晚上也没课, 就开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去找他,带他去本城一些老字号的店吃好吃的,亦或者带回家吃傣菜。

    这座城市每天的新展览数不胜数,国外的巡回展一票难求,骆明翰为缪存解决一切票务难题。

    非开放性的顶级私密藏品展览, 他亲自带他去,为他引荐收藏家和策展人。

    艺术家曲高和寡的私人展览, 市面上连消息边缘都摸不到的,骆明翰却可以带缪存与对方喝下午茶。

    名流往来的after party, 他为缪存奉上邀请函、定制西服和一切行头, 缪存便乘上他的迈巴赫,如同灰姑娘登上南瓜马车,被载着驶向华丽的一切。

    很难相信,这些都只发生在短短的一个月内。

    骆明翰一方面是投其所好, 一方面是缪存好他妈难约。

    “看电影吗?”

    “不看。”

    “逛展吗?”

    “时间地点。”

    “喝下午茶吗?”

    “不喝。”

    “看展吗?”

    “时间地点。”

    骆明翰:“。”

    骆明翰其实对艺术兴致缺缺,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这是属于骆远鹤的领域, 他顶多算是附庸风雅, 陪缪存逛展时一半心思看缪存, 一半心思琢磨投资, 完美诠释顶级金融人士的一心两用和高效能时间管理。

    缪存在这一月内见了数位正受追捧的当代艺术家和策展人、收藏家,表现出了惊人的淡定和从容,远超骆明翰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