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已经一年多没见他了,就好像玩的游戏一样,养了小崽崽,操心挂肚,只是跟游戏不同的是,她可以触碰到真人,可以知道他的喜怒哀乐。

    或许是察觉到了屋子内多了一个人。

    玄烨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下,茫然的睁开眼,见到的是乳母、孙氏和太医。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

    那个消失许久的人,终于再次出现了。

    他张了张干裂的唇角,委屈欲哭:“姐……”

    这是拉住苏漾脚步的重重一击,她小跑着走过来,就看见小可怜身前的中年女人,听成了要喝水,拿着一碗水,小心仔细的喂。

    玄烨也的确口渴了,触到碗后,猛地灌了好几口。

    他除了那一小小声的“姐”,后面再未露出其他可能会暴露出苏漾的行为。

    “嬷嬷。”玄烨可怜兮兮的问,“玄儿是不是要死了。”

    乳母擦了擦眼泪:“玄儿乖,你会好好活下来的,不会出事的。”

    乳母打小照顾玄烨,自然看不得他如今这副消瘦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孙氏拍了拍她的胳膊:“药已经喂了,过两个时辰再来看看玄儿。”

    老御医点了点头:“今日喝药,明日针灸,效果才会更佳。”

    孙氏扶着玄烨的乳母,随着老御医一起出去。

    玄烨等了等,等见他们关上了门,才猛地一骨碌窜起来,一起来就跪坐在床上,啜泣着哽咽:“姐姐是个大骗子。”

    “姐姐一年多没来,就不想玄儿了吗,玄儿要死了。”

    他眼底盈满了无助委屈的泪,悬于眼睫,一滴滴扑簌着,随时会掉下来,苏漾见不得他掉眼泪,一掉眼泪,什么密集恐惧症也暂时抛诸脑后了。

    苏漾上前来时,被玄烨哭着推开,“姐姐……”

    “你不要靠玄儿太近,会生病的。”

    苏漾叹了口气:“姐姐是神仙,哪会生病。”

    隔着梦境与现实的交错,瘟疫也不会感染上她。

    她闭上眼睛,给自己打油打气。

    随后睁开眼,紧紧的拥抱着他,因为幅度过大,那些小玩具一应从袖口中掉了出来。

    玄烨低头一看,眼神刷的亮起来,苏漾轻轻咳嗽,“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姐姐来迟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在给你买小玩具。”

    “不要怪姐姐好不好?”

    玄烨乖乖点头:“姐姐能来看玄儿就好了。”

    他脸上发痒,勉强能在姐姐面前控制住不去挠,天花出痘是很痒的,一旦去扣去碰,极有可能在将来留下疤痕,导致毁容。

    苏漾看他的注意力,一下被这些小玩具给吸引了,忐忑的问:“璇儿,姐姐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随便买了一些。”

    他其实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刚刚强撑着起来,也是在看到苏漾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从哪汲取来的力量。苏漾给他买了很多这个朝代,小孩应该会喜欢的玩具,从不会动的婴儿到十来岁的玩具,应有尽有。

    那些花了不少苏漾攒下来银子。

    只有拨浪鼓,便宜而实惠。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玄烨在众多玩具之间,竟一眼瞧见了拨浪鼓,爱不释手,但是一玩拨浪鼓,势必会发出“咚咚咚”地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大得吓了苏漾一大跳。

    很快正院传来一阵脚步声。

    乳母在房外问:“玄儿,是什么在响,是不是滚下床了?”

    玄烨努力提高声音:“嬷嬷,不是,你和孙嬷嬷早点睡吧,我今夜感觉还好,不用来守夜了。”

    外间声音很快消下去,苏漾苦大仇深的盯着拨浪鼓。

    她只见荣宪格格喜欢的不行,却没想到这东西晚上这么闹腾,一闹就把人给吸引过来了,所以在苏漾转身起来不注意时,玄烨狠了狠心,将拨浪鼓给用力磕在床的一角。

    再来回摇动时,终于没有多大声了。

    苏漾震惊地看着他:“璇儿……璇儿你不是很喜欢吗,为什么要弄坏?”

    玄烨缩了缩脑袋,小声说:“会吵到别人,会打扰到姐姐和玄儿在一起。”

    苏漾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接过还没怎么玩的拨浪鼓,琢磨着看能不能修好,其实可以修好的,只要拿到工匠那,但此时在郊外,去哪找工匠?

    玄烨说:“姐姐,你不要生气,这样玩,就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苏漾摸了摸他头发,捧住脸看向自己。这是她今天来的第一次,敢正眼瞧他。

    密集恐惧症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但玄烨太乖了,他似乎知道苏漾对他长满红痘的脸害怕,对视时都特意避开,此时被苏漾捧住,慌神了,拿着拨浪鼓遮住脸。

    “姐姐,别看。”

    苏漾神情自然的将他手拿开,对视两秒后才转过脸去:“没事。”

    想到这可能是她见小可怜的最后一面,苏漾心里说:他值得自己主动正视内心的恐惧。

    玄烨再见到苏漾时,精神异常的好,很快没过几日,病情急转而下,到中秋那天晚上,老御医对着孙氏和他乳母嬷嬷摇了摇头,宣告了玄烨的药石无医。

    整个庄子上,死气沉沉。

    今日是中秋佳节,苏漾抱着玄烨走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