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夏日容易困乏,大人和小孩儿都要午睡的,那些个枕头、席子、被子都得带着。

    除此之外,还有马车里要用的熏香、解闷的棋子棋具、杯碗茶碟,色色都要准备完全。

    院子里头人来人往的,手里都有活干,忙碌却井井有条。

    秦嬷嬷便站在院子中间指挥着。

    “动作轻点麻利点!手上那些个瓷的金的银的都小心拿放,若有丁点儿损坏,回头有你们好果子吃!”

    “外头的车马叫人备齐,今儿叫人给那些马喂些好的,解解凉,别明儿起来蔫吧啦哒的!”

    她嗓门儿大,把众人指挥得团团转。

    不多时,又过来照顾坐着的林涣:“哥儿热不热?可口渴?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等他回答,她又叫来个小丫头:“去,去厨房里拿点点心茶果来。”

    方块从刚才林涣坐下就在响,这会儿更热闹了。

    【好家伙,不知道的以为他们要出远门,收拾这么多的东西。】

    【这就是资本家的生活吗?】

    【不能说是资本家,应该说是地主,你看主播和个大老爷一样坐在这看热闹,还有人怕他饿坏了渴坏了,啧啧。】

    林涣自以为悄悄地瞪了一眼方块:“我还是三岁的小孩呢!再说了,这些丫鬟小子都是卖给我家的,每个月还有月钱领,干点活怎么了!”

    他气鼓鼓的,既拿他们家的钱,用他们干点活怎么啦?

    方块里的妖怪却没当回事,仍在看他的热闹,感慨万恶的封建社会和地主阶级。

    林涣一个人吵不过他们,反而把自己气的眼睛发红,豆大的眼泪珠子聚在眼眶里。

    黑润的珍珠眼泡了泪,更加湿漉漉水灵灵的,林涣偏还觉着自己中午吃饭才做了小大人,也不愿意在那些坏妖怪面前哭,使劲儿憋着不流泪,憋得双脸通红。

    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立马有人心疼起来了。

    【诶,崽儿怎么哭啦?】

    【你们别说了,欢宝才三岁,他能懂什么?再说了,咱们生活的时代不一样,这样的事在他们那是合情合理的,杠这个没必要。】

    【崽崽不哭,我给你送小礼物!】

    这个人显然记得林涣收到礼物那会儿开心满足的表情,深谙哄崽技巧,立马送了一个有布灵布灵特效的小熊给林涣。

    果然,林涣又呆呆地看着那个棕黄色的发着光的小熊,轻轻地“哇”了一下,眼泪全都回去了。

    他揣着手手,特别乖地说:“谢谢你的礼物呀!我不哭啦!”

    【呜呜呜呜呜呜崽崽太可爱了呜呜呜】

    【感受到了养崽的快乐呜呜呜】

    耳朵里一片呜呜呜的声音,林涣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你们别哭呀!”

    小妖怪怎么能哭呢?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们了?

    刚刚还在自己掉金豆豆的小崽崽这会儿一心就想着安慰自己,眼巴巴的、小心翼翼的,让人忍不住想,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崽?!

    【崽!我们没有哭,只是被可爱到了!】

    林涣呆了一下。

    从小到大夸他可爱的人也有许多,那些个妯娌亲戚到了他家总会捏着他的脸夸他可爱,还是头一回有刚认识的外人夸他可爱。

    他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体,得意地扬着头问:“我真的很可爱?”

    【可爱!!!】

    【超级可爱!】

    【全世界最可爱的崽!】

    小妖怪们一水儿地夸他可爱,林涣反而不好意思了,羞羞地把自己埋在了衣领里,超级小声地说:“谢谢呀!!”

    眼瞧着日头西落了,秦嬷嬷便催着他回去:“一会儿老爷该下衙了,哥儿快去请安吧。”

    林涣便往秦婉那里去,果不其然,林风起已经下衙了,正坐在屋里喝茶。

    林风起二十五岁,长相俊美,乃是进士出生,后头寻了个机会外放,现在正任姑苏县令。

    林涣啪嗒啪嗒地走进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林风起一把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然后就被胡子扎了一脸。

    林涣:“……爹!不许再扎窝了!”

    他被摁在怀里,说话都含糊不清,像是被捏皱了的小包子,里头的馅儿被挤压着流出来。

    林风起哈哈大笑:“臭小子,还敢嫌弃你爹。”

    林涣哼唧一声,见他不扎自己了,乖巧地坐在他怀里,短短的小手抱住了林风起的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林风起问:“欢宝怎么了?”

    林涣蹭了蹭爹:“爹,明儿娘要带我出去玩。”

    林风起立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也跟着叹了口气:“唉~爹明天有事儿啊。”

    林涣立马变脸,也不抱着他爹了,一骨碌爬下了林风起的膝盖,转投秦婉的怀抱:“哼!娘!咱们自己去,不带他玩!”

    林涣委屈巴巴皱着鼻子。

    秦婉瞪了林风起一眼:“没事儿逗儿子做什么。”

    她低头哄林涣:“欢宝乖,明儿咱们俩先去,你爹处理好了事情就去了。”

    林涣斜眼看着林风起:“真的?”

    林风起点头:“真的。”

    林涣这才高兴起来,又爬回了林风起怀里:“明儿我要吃爹带的万福斋的樱桃糕!”

    “好!”

    第3章

    第二日一早,林涣便被秦婉从被子里挖出来,迷迷糊糊套了件衣裳、用了晨食,一行人往葫芦庙去。

    他们带的东西多,秦婉和林涣一辆马车,秦嬷嬷带着丫头们坐另一辆,那些个行李也都放在了她们那儿,外头又跟了两个小厮。

    马车并不颠簸,林涣正是好动的年纪,早就闲不住地掀着帘子往外看,秦婉也不拦着。

    正巧儿路过一条小街,四处都是摊贩。姑苏人杰地灵,街道也繁荣风流,两边的摊贩叫卖着包子肉饼、水饭干脯及饮食果子,林涣看得眼花缭乱。

    林家祖上出过列侯,他们这一支不是正经嫡系,已经出了五服的,但是林风起自个儿争气,愣是考上了进士,如今当个小县令,日子倒也过得乐呵,称得上是小富之家。

    外头这些卖的吃食他们家里的厨子也做得,他倒不馋,只是小孩子家家的总爱热闹,这也想看,那也想看,总是坐不住。

    “妖怪”们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哇,好热闹!】

    【好多纯种古人类啊!】

    这些妖怪,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了。林涣晃悠着双腿想。

    秦婉微笑着看他,那些个莓果糕点、糖水饮子都摆在马车里的小桌上,时不时地就有一块点心被塞进林涣嘴里,生怕他饿着了。

    方块里的人只能眼馋地看着他吃那些精致的吃食。

    他们坐的马车是自家的马车,车辕有个小小的的“林”字徽章。

    外头街上的摊贩们虽不知道这到底是哪家的,却也能猜,那些车辙子压的并不深,说明带的东西不多,附近离县衙又近,正好现今的县令就姓林,指不定就是县令的家眷。

    说起来,林县令上任这是第二年了,自他来了,“平赋役,听治讼,兴教化,厉风俗。凡养民、祀神、贡士、读法,皆躬亲阙职而勤理之。”(大清会典)

    这样的县令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商户摊贩都极其喜爱,因此,他们对路过的这辆可能载着县令家眷的马车十分的热情客气,以最佳的风情面貌展示着自己。

    “肉包菜包大白馒头!”散发着热气的蒸笼被掀开,露出底下铺垫在白布上的松软包子,热气腾腾。

    “泥人风车蛐蛐笼子!”五颜六色的、憨态可掬的小泥人儿立在木架子上,乐呵呵地朝着林涣笑。

    林涣对那些个吃食不大好奇,却爱这鲜艳模样的泥人儿,嚷嚷着要秦婉买。

    秦婉便使人去买了个泥娃娃,看模样和林涣有三分相似,穿着个大红的肚兜儿。

    方块里都在哈哈哈:

    【笑死,这就是欢宝穿肚兜的样子吗?】

    【大庭广众之下竟公然展示半裸娃娃!狗头.jpg】

    林涣:“……”呸!这群人都不知道羞羞!

    他悄悄伸手捂住了那个小泥人,不给他们看。

    秦婉看见他的动作愣了一下,问:“怎么捂起来了?”

    林涣僵住:“咳……有伤风化……”

    秦婉噗嗤一声笑了:“你还懂什么叫有伤风化?前儿你还穿着这个睡觉呢,嬷嬷预备着给你换个别的衣裳睡觉,你哭着喊着说不换,要当那年画上的娃娃……”

    林涣整个人都羞窘了,脸通红的一片,嚷着不让秦婉再说,一边偷偷地看方块。

    果不其然,那群小妖怪又在嘲笑他了!

    哼!不跟你们玩了!

    林涣把脑袋扭到了最边上。

    方块里立马有人哄他。

    也有人说:【估计他就一会儿不看,等会又转过来了。】

    这条他看不懂的字变成了语音传送进林涣的脑袋里,他哼哼哼地在心里发誓肯定不会看。

    就这么僵持了一小会儿,一条弹幕刷了过去:【那个红红的,圆圆的东西是什么呀?能吃吗?】

    林涣的目光立马落在了不远处的糖葫芦串上,有点得意:嘿!这群小妖怪连糖葫芦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取笑本小爷!

    他不由自主地说:“那是糖葫芦!可好吃了!”

    想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口感,林涣有点儿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