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懒得问,懒洋洋地躺着, 看着天上。

    过了一会儿, 他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再过一会儿, 倦哥的脸出现在了林涣的头顶。

    林涣眨巴眨巴眼睛:“先生?”

    先生的眼睛真好看啊!就像是夜空里的星星一样。

    他看着看着,就见沈倦伸出手, 从他的额头上捻了一粒草屑下来。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他的额头, 让正在被冷风吹的林涣一个激灵,心脏忍不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下一秒, 沈倦就说:“行了,别在外头呆着了,等会仔细吹着了凉。”

    然后他又想起什么:“昨儿给你布置的课业可做完了?”

    林涣:“……”

    倦哥我谢谢您了, 心脏感觉不会跳了,它说它死了。

    “昨儿晚上就做完了!”林涣气嘟嘟,“先生,怎么出来玩还惦记着我的课业?”

    “不惦记着课业我惦记着什么?”沈倦反问,往他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我可是你先生。”

    林涣捂着脑袋从草地上爬起来,扭头看见谢鲸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顿时气呼呼:“这丫什么时候跑的?真不够义气!”

    【猪都跑了:不愧是兄弟,当年我挨老师骂的时候,我兄弟跑得比谢鲸还快。】

    【白菜豆腐脑:欢宝谢鲸手拉手,谁先跑路谁是狗,谢鲸:狗就狗,我害怕!】

    沈倦看他又在走神,忍不住拍拍他:“好了,这会儿人多,你要走神也等回去了再走。”

    林涣只好把毯子卷起来,扔给小厮叫他带回去,自己跟着沈倦慢慢往回走。

    这会儿还是白天,远处的人群都在扎营,陆陆续续有新的帐篷加入进来,热热闹闹的。

    沈倦说:“等回去以后,乡试的名次就能出来了。”

    林涣摸摸脑袋:“我觉得我能考中。”

    “嗯。”

    沈倦应了一声,“我本来想跟你说,等你考完了乡试,过上三年再考院试,考完了不论中不中,就带着你去各地游学。”

    他望着远处忙碌的人:“做学问不可闭门造车,我知道你未来有自己的抱负,在还没来得及施展之前,你该去外头看一看。”

    林涣点头:“先生陪我一块儿去嘛?”

    沈倦想了想说:“嗯,你一个小孩儿在外头不安全。”

    林涣反驳:“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都十三了,已经是个……是个大孩子了。”

    他实在没好意思在沈倦面前说自己是个大人。

    沈倦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进帐篷:“是,你是个大孩子了,那也要注意安全。”

    林涣他们一共四个帐篷,林涣、薛蟠单独住一个,另外几个姐妹分了两个。

    林涣钻进帐篷里,刚放下了帘布,又从门边上探出头,夹在帘布中间捧着脸看沈倦:“倦哥晚上骑马吗?”

    沈倦颔首。

    林涣高高兴兴地:“那晚上我和先生一块儿!”

    沈倦应下,扭头出去了。

    他穿着一身白衣,腰背挺直行走在帐篷之间的时候,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惹眼。

    有人看到他就悄悄议论起来:“那是沈伯达?”

    “是,三年前他爹判了斩首。”

    “哦……他是原先户部沈侍郎的儿子,怎么我看着他没怎么受影响的样子?”

    朝廷上头这几年的新鲜事多,却还是没人忘记三年前,户部侍郎沈昌珉刚升了三天的官到尚书就被砍头的事儿。

    更叫人笑话的是沈昌珉一死,原先四处托关系的沈夫人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状似疯癫,哭喊着沈昌珉原配的名字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了。

    外头的人都说是她害死了人,倒把沈昌珉杀妻的罪名掩盖住了。

    这会儿正是初冬,外人的谈论声隐隐顺着风声进了沈倦的耳朵,

    他面容冷静,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大步离开了这里。

    “其实……沈伯达人也就面上冷了一些,做官却是好的。”

    “切,现在看人谁还看做官好不好?你看这么多年,有哪家的淑女敢下嫁?前几年还能说是他爹耽误了他,这几年他爹死了,他叔叔不是没有张罗过他的婚事,二十多已经及冠的年纪了一直没娶妻,他叔叔问过了许多人家,人家一听说是沈昌珉的儿子,都害怕着呢!”

    有人不解:“这有什么可怕的?”

    “天知道他是不是表面装得好不好的,沈昌珉不也装得好好的么,谁知道他私底下竟然是个白眼狼,还杀了自己的发妻?”

    这倒也是。

    最开始问的那个人也不说话了。

    “人家都说,子肖父,谁也不敢赌一把沈伯达是个好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