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时有旁观者,恐怕会惊讶地发现。

    这一幕与多年以前, 津岛温树送走自己妈妈的场景莫名地重合了。

    据说副本里的死亡,便是真正的死亡。那么在这个副本里,津岛温树躺在了冰冷的湖下,现实里的津岛温树也应该已经停止呼吸。

    这次,津岛温树在太宰治的眼前离开了。

    在这之前,他最起码还能触碰到津岛温树,尽管他没有心跳也没有脉搏。从今以后,他连这个都做不到了。

    -

    卫宫切嗣皱着眉想到津岛温树临走前塞给他的那张小纸条,他已经将小纸条上的话背得滚瓜烂熟。

    可是他仍然不懂,为什么那几句话就能帮助他们?

    ……不过这个交易对他们来说,怎么都不会亏就是了。如果津岛温树没有完成他们之间的约定,卫宫切嗣也不必去履行。

    “天怎么塌了……已经有人赢了吗?!”

    听到爱丽丝菲尔的这句话,卫宫切嗣猛地抬头。果不其然,天空正在不断地崩塌——这一切他们都已经很熟悉了,是副本结束的标志。

    ……但比起之前的两个副本,这次是不是太快了点?

    而且这次的赢家会是谁?

    卫宫切嗣叹了口气,他们手中本来有着关键的线索,但没想到在这个副本里却仍然没有取得优胜……那么最后一个决定胜负的副本会相当麻烦。

    要怎么样才能让吉尔伽美什使用他的宝具呢?

    如果英雄王肯出手的话,难度会大大降低。

    和之前的副本不一样,四周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卫宫切嗣认了出来,那是监管人的声音。

    「检测到副本主要人物津岛温树已经死亡,津岛温树退出游戏,不再具有成为游戏玩家的资格。第二个关卡没有胜利者,津岛温树的协助者不再有进入游戏的权利——」

    “……”爱丽丝菲尔懵了下,“等等,他怎么就死了?谁杀的?”

    所有的线索在卫宫切嗣的脑中都串成了一条,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原来如此……恐怕我们见到的,其实就是真正的津岛温树。在此之前不是说津岛温树是以特殊的方式参加这次关卡的么?”

    爱丽丝菲尔回想了一下刚刚见到的那位青年:“那他是……自杀的?”

    “这我真的没想到,”她轻声说,“我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来结束……明明有可以活下去的机会,但是还是放弃了。”她揉了揉弗洛里安的头,担忧地叮嘱:“千万不可以学,知道吗?”

    弗洛里安撇了撇嘴:“当然不会去学,我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没吃完呢!”

    ……当个笨蛋也没什么不好的。

    爱丽丝菲尔叹了口气。

    眼前忽然跑过一个人,爱丽丝菲尔定了定神,眯着眼睛分析那个背影:“那不是太宰君吗?他要去找谁?”

    太宰治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那个造成了这一切罪孽的人。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再过几分钟,这个副本就会彻底地崩塌。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这个副本的真实性——完全模拟了津岛家的样子,这段路是如此遥远,好像就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可太宰治仍然在继续奔跑。

    他路过了弗洛里安他们,江户川乱步也没叫住太宰治,禅院尚也还一脸莫名其妙。这个副本的nc似乎完全感受不到世界正在崩塌,都继续做着自己手上的事。

    太宰治穿过小巷,灵敏地单手翻过了墙,一脚踹开了木门。他不断地喘着气,目光锁定了正坐在桌边喝酒的那个邋遢男人。

    津岛家主恍了下神:“……温树?”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太宰治扯住桌布,将桌上的菜和酒一股脑儿地掀到了地上,用力地将津岛家主的脑袋给按在桌上,一条腿压住让津岛家主不能动弹,“你做了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下津岛家主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你不是温树,你是谁?”

    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已经相当虚弱了,在太宰治的压制下根本没有反手之力。

    “你明天打算对他做什么?在他离开之后,津岛家每天都在衰弱,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津岛温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早已经被各种方式捐了出去……他死了你什么也得不到,”太宰治怒极反笑,“他打算投湖,但是被你发现了,你慌得不行,你不想失去津岛温树给你赚钱,也必须保护所谓津岛家的名声……”

    “毕竟津岛温树实在太有名了,一个有名的人走向死亡,总是会有人按捺不住自己好奇心去探究的。所以你伪造了一场意外,误导了所有人——好巧不巧,津岛温树希望自己一个人孤独地死去,也支开了所有人。没有目击证人,死者也不能再开口说话,所有人都会因为津岛温树只是不小心葬身火海了。”

    “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意外,反正只要有个理由,就算没找到尸骨也没关系。”

    太宰治的语调很平静,但手下的力道却不小。他紧紧地掐着津岛家主的脖子,手上甚至都爆出了青筋:“你一把火烧了津岛温树的所有,他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津岛家主强撑着骂了一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可是我的儿子啊!”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太宰治想。

    看啊,从津岛温树出生以来,津岛家主从来都没有尽过一份父亲的责任。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却拿自己是津岛温树的父亲来说事。

    多么讽刺。

    明明什么都没付出,却又什么都想得到。

    外面还在下着雨,太宰治听着哗哗的雨声,眼睫毛动了动。津岛温树希望太宰治放下他,走出他的死亡带来的阴影,抛弃心里的愧疚,拥有一个美满的人生。

    但那怎么可能呢?

    太宰治太聪明了——他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