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舟的身体情况要糟糕得多,仿佛被人抽掉了骨头似的,要依靠着江还才能坐稳,但郑远峰好歹是板上钉钉了,于是也轻轻笑了一声。

    ——死也值了。

    倒是江还白着脸突然开口:“对不起。”

    同样都是炸弹底下逃生出来的,应呈的身体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全靠手里捏着的方向盘才能硬撑,这会连魂都不知道震到哪个角落去了,血与肉里糅合的,仅剩一腔正气,闻言突然醒了一半神:“什么?”

    他按着伤口,血已经渗得不多了,他按得很用力,所以血没有滴在车里,这一点让他很高兴,他强撑着盯着前方:“估算错误,我好像伤得没那么重。”

    应呈一个走神,方向盘一歪险些撞上让路的私家车,幸好警笛及时把他叫醒,又一拐回到了正路,咬牙切齿:“我管你有事没事,你要是再敢跑,我就给你锁化粪池里,说到做到!”

    江还被应大队长的无下限惊得无言以对,震得瞪大眼睛,良久,才在疯狂奔驰的车里,轻轻说了一句:

    “嗯。好。我不跑。”

    ——

    交警护送着他们到了医院,车一到,四个担架已经准备妥当,一人一个全部抬走,内科外科五官科,ctb超血常规,来了一个医院世纪大环游,顺便做了一个全方位无死角大体检,谢霖这厮还记得连哄带骗,硬把应呈摁进了胃镜室的手术床。

    最后四个人并排躺在急诊室的留观床上,爆炸去了他们半条命,剩下半条在医院也折腾没了,各个挺尸挺得笔直,应呈还不忘拿毛巾捂着嘴骂了句:“谢霖你记住,下次别落我手上,不然我直接给你送进去结扎。”

    谢霖翻了个身:“听不到,闭嘴。”

    叶青舟轻咳一声,疼得死去活来:“悠着点吧,这还有那么多美女护士呢。”

    唯有江还抬头看了一眼——屁的美女护士,早在他们脸皮厚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应大队长刚一开腔的时候,就全给吓跑了。

    ——

    徐帆知道应呈他们几个好歹还能喘气,连医院都不肯去,在救护车上做了个检查就赶回市局帮忙了,顾宇哲还得顾着实习生二人组,更抽不开空,当场击毙的每个歹徒曹铭都得尸检一遍,大半夜就被叫来警局加班了,整个市局一时之间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这次的抓捕行动太大,上至特警下至交警,中间还炸塌了一个金都娱乐会所,涉案人员足有上百,还有缴获的枪支弹药和毒品,陈强忙了个脚不沾地,一直等到人都押回来了,才有空赶到医院去。

    结果带着黄志远到了医院一看,三位队长在急诊室留观床上躺尸躺得整整齐齐,霸占了人家一整个留观室。

    叶青舟的手被撞得整个红肿起来,好在没有骨折,断了好几根肋骨,伤到了内脏,死活不肯住院,只签字绑了个胸带,这会正在一边吸氧一边吊点滴。

    谢霖情况略好一点,肋骨有点骨裂,不算严重,只不过耳朵挨了一枪,虽然擦了过去,但软骨被正中划开,也是死活不肯住院,只好门诊给他缝合,以后留疤是肯定要留的了,不过应该不会太丑。

    只有应呈是情况最好的一个,结果反而因为胃镜而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三个人都有点脑震荡,再加上鼓膜震破,各种头疼欲裂再加天旋地转,打了止疼药直接睡成了三具尸体。

    陈强叹了口气,绕到护士台,把自己的警官证掏出来晃了一眼,小声问了句:“睡了多久了?”

    “有一会了,止疼药也快过去了,你有话要问就叫醒吧。”

    “那伤呢,怎么样,严不严重?”

    护士明显是老大不高兴,陈强甚至觉得她轻轻哼了一声:“你是他们上司吧?那你劝劝他们,这一个个的,一个都不肯住院,尤其是最里面那个,一边吐血一边跟医生闹,内脏伤成什么样还不清楚呢,死活都不肯住院开刀,这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医院怎么负担得起?”

    “好好好,您劳驾,得罪了,回头跟医生说一声,我去劝劝他们。”

    陈强转头走到叶青舟床边,轻轻叫了他一声。

    叶青舟猛然惊醒,弹簧似的弹了起来,起得太猛,一阵眩晕又砸回床里,胸腔里疼得他差点厥过去,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嘶”了一声:“师……师父?”

    陈强被他吓了一大跳,连忙把他摁回床上:“干嘛呢你这是?好好躺着,等会我去给你办个住院手续。”

    “别,住什么院,我不开刀,医生说了能自愈的。”

    “你别给我闹,听见没?医生说了你得住院开个刀,少唧唧歪歪的,别逼我把你师母请来。”

    “不行……我得回去审郑远峰。现在几点了?特警那边怎么说?局里呢?人抓齐了没有?”

    被这么一闹,应呈和谢霖也被吵醒,抬起头问了一嘴:“徐帆呢?怎么没看见他?他伤怎么样了?”

    陈强“哎呦”了一声,直摆手:“得了得了,你再缓缓,徐帆伤得不重,缓过气来了在局里顶班,其他的事用不着你们管,你们老实给我住院开刀好好休息就行。”

    叶青舟哪里肯听,自己把吸氧管一拔,挣扎着要下床:“不行。我得审郑远峰去。”

    “你给我老实呆着!我放你们病假,局里的事你们一个都别管,有我和黄副顶着呢,该住院住院,该手术手术,少给我没事添堵,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郑远峰那案子一直是我在跟,那老狐狸只有我才能审。”

    谢霖嘶了一声,脑袋里昏昏沉沉,也跟着翻身下床:“那我也得回去,这么大的案子,刑侦肯定缺人,徐帆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他本身就有伤,哪能让他顶着。”

    黄志远实在憋不住了,横眉竖眼就骂:“你也跟着讨骂是不是?让你们躺着就躺着,放假还给你们放出毛病来了?欠收拾?”

    应呈根本没听进去,他那边刚骂完,这边就揉了揉自己的头,嘶了一声起了床:“那我也回去。”

    结果这一起来,眼一瞥又惊了个倒仰:“完了,江还呢?”

    那小子可别是又跑了!

    他想起车上那句轻飘飘的“我不跑”,也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他是怎么听见这句几不可闻的话,还生生记在心底的,只觉得莫名心安,很快冷静下来,抬头又向护士追问了一遍:“美女,之前睡这张床的病人呢?”

    “哦,他啊,清创室缝合呢,跟你们半斤八两,也是死活不肯住院,按规定,门诊不能打麻药,那么长一条口子,不打麻药估计得缝好一会,你们先等着吧。”

    应呈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没跑就好,点了点头,向那护士一笑:“谢谢这位美女姐姐,您劳驾,帮我把这盐水拔了,我不挂。”

    医护人员最烦什么样的人呢?应呈这种不听医生话的。前半句听他恭维美女还乐颠颠憋不住想笑,后半句一听,脸色立马又垮了下去:“这还有一半没挂完呢!”

    说完又看向了说好要“劝劝”的陈强,哪想到这人一来,这三位倒是更不听话了!

    奈何陈强毕竟是年纪大了,就他们这小年轻,非要下床他还真拦不住,叶青舟尤其蹬鼻子上脸,也闹着要拔针,护士拿他们没办法,只好乖乖上前,先把叶青舟的盐水拔了。

    “你俩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