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先从江还手里拿了一副一次性手套戴好,这才把书包从纸盒里拿了出来,然后把书包装进技术科的兄弟递过来的物证袋,打开了给他看:“有没有丢什么?”

    九岁的小姑娘,课内课外的辅导书快把她的书包都塞爆了,上手一提近十斤重,与这个书包成正比的还有这孩子肩上的压力。

    精英之所以是精英,并不完全是背景的作用,只可惜很多人看得到出身,却看不到其出身后异于常人的投资和努力。

    苏程远不知道在想什么,颤抖着手想碰,绷成一条蜘蛛丝的理智却紧紧拉住了他的手,使他抖若筛糠,呜咽着哭了起来:“小婧……”

    老保姆哭着摇头:“没少,没少,书包里的东西都在了。”

    应呈连忙把物证袋封好,交给了技术科的兄弟,转头又查看起了纸箱,只见纸箱里还有一个手机,以及一个牛皮纸信封。

    江还就看着他身上仿佛突然升腾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息,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铺天盖地一下子把他完全罩住了。

    愤怒,绝望,恐惧,兴奋,痛苦……

    如是种种,凝聚成了漆黑的触手,一层又一层,拽着他,侵蚀他,尖叫着吞噬他。

    那种感觉过于强烈,以至于江还喊他时,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颤音,然而他仿佛没有听见——

    现在的他大概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是拿起信封,然后正反面都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写,然后打开,里面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对折又对折的a4纸,上面用默认的字体和字号打印了一行字——

    “将三千万存入这张卡,再带上两万现金,十点整到柳信湖,手机联系,苏程远一个人来,否则给孩子收尸。”

    江还又叫了一声“应呈”,他却依然不为所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那团触手化作黑雾,已经严严实实把他裹了起来,与世隔绝。

    ——那种令人心痛的情绪,弥漫荡漾,几乎快把江还也给吞噬了。

    他急躁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关键时刻,谢霖终于赶了回来,当机立断在他肩上一拍,一把将他手里的纸抽走,响亮地喊了一句“应呈”,江还随即看到,一直笼罩在他身上乌云,在谢霖出现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于是,他那颗因担忧而悸动不已的心重重跌回胸膛,刚迈出去一步的腿,也在应呈发现之前收了回来,自己一个人默默退到角落,眼里心里,唯独剩下一个应呈。

    ——没事就好。

    他很高兴应呈能得到别的救赎。

    谢霖不敢拖延,连忙把纸上的内容给苏程远看了一眼,然后塞给了身边的同事,让他把除了手机以外的东西全部送回去给徐帆,这才问到:“现在已经九点多了,还剩一个小时都不到,三千万,你能筹到吗?”

    “能!我现在就去!”

    苏程远闪身就往外冲,谢霖连忙点了陆薇薇和秦一乐,让他们两个跟着去,陆薇薇走了两步又连忙折回来,掏出包里的证物袋:“孩子的日记!”

    谢霖点头收好,还想交代应呈什么,却见他已经冷下了脸色,用格外严肃的语气问道:“没追上?”

    他摇头:“没。肯定提前踩过点,我们追下楼就没人了,问了保安,说是只看见进来没看见出去,我估计是翻?墙走了。”

    应呈一点头,手里电话已经拨了出去:“交钱地点定了,在柳信湖。一组的自由发挥,现在就去柳信湖候着,联系一下柳信湖的工作人员,不要疏散群众,只需要控制一下人流量,尽量把游客分散开来。

    二组负责开车,柳信湖那边四通八达,但是主路口就四个,人民广场路口停一辆,地铁口停一辆,商业街两端出口各一辆,再开一辆停到柳信湖的公交站牌,一共五辆车,人你们自己分配,联系一下交警协助,这几个主路口人都多,不能造成拥堵。

    还有,通知一下公交公司,凡是经过柳信湖的公交车都加派一辆,尽量别造成太多围观群众滞留现场。

    三组留守待命,有情况我再安排,赶紧去办。什么……那鉴证那边怎么说?行,知道了,去吧,催一下徐帆赶紧出结果。”

    说完把电话一挂:“抢孩子的那辆套牌?车找到了,有人看到了网上的视频,记住了车牌号,看见车第一时间就报警了。徐帆现在在抛车现场勘察,这帮孙子果然换了车。”

    正是因为他看起来冷静而又谨慎,所以谢霖才清楚是他那套三百六十五天高效运转的开关又在正常工作,更忍不住在他肩上一拍:“应呈,现在这个孩子更重要。”

    他救不了十年前的那个孩子,但他可以救十年后的这个。

    应呈转了一个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正在眺窗远望的江还,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来:“我知道。”

    说完,他就拿过陆薇薇塞给谢霖的那本日记,拍到了江还手里,轻声道:“孩子的日记,你看看。”

    江还手套还没摘,直接从物证袋里拿出日记本,只转了一次就猜对了密码,日记本“咔”一下打开。

    “你怎么猜出的密码?”

    “小孩子的密码总是很好猜,四位数的密码有九成都是自己的生日。”

    说着又戏谑地向他一眨眼,“你的心思跟小孩子的一样好猜,银行卡密码不是出生年月就是出生年月日。”

    应呈对他试图活跃气氛的调侃不屑一顾,只是继续追问:“那你又怎么知道这孩子的生日?”

    江还也不再刻意卖弄,老实轻咳了一声:“孩子房间摆了一张生日的照片,蛋糕上写了。”

    日记是从一个月前开始写的,一直持续到昨天,每一篇都很简短,不过一句两句,都是些小孩子天真可爱的小吐槽,诸如“今天食堂的菜也好难吃”,“今天天真热,实在是不想上体育课”,“补习班真的好累,不想学了,可是又不能跟爸爸说”之类的,偶尔有几天,也会提到某明星真帅,或者被老师表扬了之类的小日常,总之乍一眼看去实在看不出任何异常。

    “大心理学家,有什么总结吗?”

    他摇头,组织不好语言,只好又笑了笑:“我说不准,但是从日记上来看,这孩子聪明,机灵,心智要较同龄的孩子成熟得多,再加上学校里做过相关的安全教育,只要绑匪不是真的有心杀人灭口,我觉得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应呈又看了一眼依然处在崩溃边缘坐立难安的苏程志,心道这话可不能当着家属的面说。

    抱有的希望越大,最后……或许就会越失望。

    “那……你再来侧写一下歹徒的心理?”

    “什么意思?”

    应呈看了他一眼,话里带着某种深意:“你觉得,这个绑匪为什么要把卡寄过来?”

    江还垂头,没有说话。

    歹徒直接给个卡号,让苏程远把钱打过去不就行了吗?

    确认收到钱了就把孩子放了,都不用跟苏程远见面?交易,又何必多此一举?

    歹徒现在应该已经确定有警方介入,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跟苏程远见面,岂不是增加了被当场抓获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