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余下了楼,跟他一起来的小兄弟没打扰他,自己在车上窝了一宿,但也没白待,看见他上车立马就说:“王科,那小子醒了,现在销号跑路,要兄弟们把他拎出来吗?”

    “不用,市局这边也算藏龙卧虎,他们已经有个小子把这os机搞出来了。”

    “那这个人怎么办,不管了?”

    “不用管,市局会查。那个账号呢?”

    “兄弟们把监控挂上了,但估计那个账号不会再用,而且我们也只能监控境内的流水,境外的还是看不到,等跟那边联系上估计要一两个月。”

    “没事,多催催,尽早搞定。”

    “行。那我们回省局?”

    王余“嗯”了一声,让他开车,自己一旋身把抱在怀里的一大摞文件抛到了后座上去,只见那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排头写了大大的两个字——“城西”。

    ——

    icu里有一道又一道的铁门木门玻璃门,即使应呈人赶到了医院,没有医生的允许,他依然无法看望陈强,只能从医生嘴里模糊地听到一个“略有好转”,虽然还没到可以支持二次手术的地步,但至少没有恶化。

    现阶段,没有恶化就算得上是好转了。

    还好陆薇薇恢复的特别快,至少给了他一点心里安慰,只不过那老实上交驾驶证时的捶胸顿足,实在是又憨又傻。

    然后他又溜达到了骨科病房——苏程远住在这里。

    他正坐在病床上,护栏上架着一台手提电脑,眼下黑眼圈浓重,但却依然神采奕奕,小姑娘睡在一张折叠椅上还没醒,老保姆正跑前跑后地准备早饭。

    闻见病房里浓重的咖啡香味,应呈轻笑了一声:“术后第一天就喝咖啡,不怕医生找你拼命?”

    他叹出一口长气,敲完最后一个回车,才关掉电脑活动了一下脖子,无奈一笑:“在其位谋其职,没办法的事。”

    “钱转回来了,公司怎么样,影响很大吗?”

    他点头:“没有这笔钱,公司接连两笔大合同都谈崩了,还造成了资金链断裂,股价狂跌,幸好苏氏集团家大业大,拆东墙补西墙才勉强扛下来,要是小一点的公司,昨天晚上就要宣布倒闭了。

    现在这笔钱虽然回来了,但也挽回不了什么,保守估计,昨天一个晚上,苏氏集团的市值就蒸发了一点五个亿,我个人资产也损失上千万。”

    应呈不语,又听病床上儒雅瘦削的男人温和一笑:“没关系,小婧没事就好,而且……应警官从某些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救了我。”

    “怎么说?”

    “还记得我说过这笔钱是公司借给我的吗?本来,钱丢以后,公司可以直接起诉我挪用公款,然后用我的个人不动产抵押变现来弥补这个窟窿。

    但因为这笔钱丢在你手上。所以,公司没有起诉我,而是决定起诉你和整个兰城市公安局监守自盗,但这笔钱在他们完成起诉流程之前又及时退回,所以最后保住了你,也保住了我。”

    应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次丢钱,对方的目标有一半是我,我以前办案也得罪过不少人。所以,可能需要排查一下我们俩的仇人列表,看看有没有重合的人物,至于绑匪,多亏苏婧画的画像,已经发了通缉令,我们这边还在追查,会有结果的,放心。”

    “没关系,经过这一次,我也算是看开了。谁能想到自己从小宠到大的亲弟弟也会干出这样的事呢?

    钱不钱的,都是身外物,我已经无所谓了,亏也好赚也好,只要够小婧后半辈子吃喝不愁,我就没别的追求了。”

    “对了,你弟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他毕竟触犯了法律,已经不是我能左右的了。但是,我还是会尽力给他提供最好的律师,至于出来以后的事……那就出来以后再说吧。”

    他注意到应呈看了还没睡醒的苏婧一眼,依然十分冷静敏感,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于是温和一笑,“应警官还有话要问小婧?”

    “是有一点。”

    折叠椅就在他床边,他伸手一推就能把苏婧推醒,小声说:“小婧,醒醒,警察叔叔还有话问你。”

    小姑娘原本有点起床气,翻了个身又想继续睡,眼一瞥见到是应呈,立刻弹簧似的弹了起来。

    应呈搬了小板凳到她床前:“警察叔叔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可以吗?”

    她点头……

    “那个加了你好友,教你怎么自导自演去绑架的这个人,一开始的昵称就叫“x”吗?”

    她忽然笑了。小孩子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月牙儿似的弯了起来,应呈却在同时心往下一沉,咚一声猛地坠入海底。

    “他知道我会这么问?”

    她又点头:“他以前不叫这个,是上个月的时候改成“x”的,他说……“x”是未知的意思。他喜欢这个名字,也喜欢给他起这个名字的人。”

    思绪骤然翻涌,他仿佛被人从后一拽,猛然窒息,有什么东西从大脑侵入血脉,刺穿皮肤开出了最灿烂的鲜花,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

    ——“他就是一个未知者,既然未知,那我们就给他一个代号叫“x”怎么样?”

    他还记得这说句话的时候是何种心情,再回想起来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然后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又多问了一个问题:“那他最开始的昵称是什么?”

    小姑娘又笑了,似乎这个问题也被对方提前预知。

    “他以前的昵称,叫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吗?

    这可真是最高最大的嘲讽。

    小姑娘突然说:“我能当警察吗?”

    他的脑袋被各种纷繁的信息和恐怖的怀疑塞得满满当当,走马灯似的交替在眼前出现,几乎让他难以分辨现实与幻觉,小姑娘这天真无邪的一问反而让他迷茫地“啊”了一声。

    “我算不算有了前科?有前科是不是就不能当警察了?”

    应呈又懵了一会,然后噗嗤一笑:“你都知道前科了?”

    苏程远也笑:“你跑去当警察,那爸爸的公司谁来接手?”